第十六章:乐谱的低语

深夜，宿舍一片静谧，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在床帘外轻轻起伏。

江秋渔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只拧开一档微弱的光亮，昏黄的光圈圈住小小的桌面。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不停走动。

羁绊面板悬浮在她的意识之中，大半依旧是死寂的灰色。

【羁绊系统】

沈逾白：21 状态：能量极度枯竭，休眠修复中，信号微弱

陆砚：19 状态：遭受副本反噬，休眠修复中，信号微弱

苏知珩：24 状态：光能透支，休眠修复中，信号微弱

谢屿：13 状态：滞留副本碎片空间，羁绊链接濒临断裂

谢屿那一点微光，已经比白天还要黯淡几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江秋渔深吸一口气，指尖握住抽屉锁扣，“咔哒”一声轻响，抽屉被缓缓拉开。

那本《遗失咏叹调》乐谱安安静静躺在抽屉底部。经过大半天，书页潮湿已经褪去大半，但纸页上那股属于副本的阴冷气息依旧挥散不去，黑色腐蚀污渍在昏暗灯光下隐隐泛出暗沉的光泽。

【系统提示警告：该副本遗物持续向外逸散副本残响，长时间接触会侵蚀现实心智，请不要直接徒手触碰。】

淡蓝色提示跳出来。

江秋渔没有直接伸手，找出一张干净纸巾垫在手上，小心翼翼将乐谱捧出，放到桌面上。

刚离开密闭抽屉，整本乐谱便轻轻震颤起来。纸页无风自动，一页一页缓慢翻动，细碎、缥缈的女声低语，从泛黄纸缝之间悠悠飘出，音量极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听见。

不是副本里那声暴怒凄厉的嘶吼，是女高音生前温柔又带着无尽遗憾的呢喃。

“……舞台困住我……乐池埋葬我……我的执念锁在书页之间……残片世界，借由我的乐曲，方可抵达……”

果然。

乐谱真的连通着雨夜歌剧院的碎片空间。

江秋渔心脏微微收紧。这就是通往谢屿所在地的媒介，但同样，也是女高音执念的载体。借用它的力量，就等于要直面残留在这里的怨灵意识。

“我要进入碎片空间。”江秋渔在心底对系统说。

【系统提示：确认玩家意图。碎片空间不属于正规副本，没有任务指引，没有通关条件，没有撤离保障。进入之后，传送入口会随机消散，极有可能永远滞留。是否确认借助遗物开启临时碎片通道？】

一连串冰冷的警告，重重压下来。

现在沈逾白、陆砚、苏知珩全部陷入休眠，没有人可以在危险时刻出手保护她。一旦进去，所有凶险，只能靠自己一人扛下。

可脑海之中，谢屿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光点，正在又一次微弱地闪烁，传来一阵短促的痛苦震颤。

碎片世界正在加速消融，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江秋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无比坚定：“确认开启。”

嗡——！

桌面上的乐谱骤然光芒大盛，灰黑色的雾气从纸页缝隙翻涌而出，在书桌上方旋转缠绕，扭曲成一圈不规则的幽暗光洞。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来，裹挟雨水、腐朽丝绒布料的熟悉气味。

光洞不大，仅仅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口边缘不断剥落细碎黑色光点，通道极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崩塌关闭。

【临时通道已生成，存续时间：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无论是否完成行动，通道将会自行毁灭。】

十五分钟。仅仅十五分钟，寻找谢屿，并且要赶在通道消失之前回来。

江秋渔把纸巾丢掉，口袋里装好现实带进副本的那一小片美工刀，最后再扫一眼羁绊面板。沈逾白三人依旧沉睡，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等我回来。”她在心底轻声对三个沉睡的人说。

弯腰，江秋渔一步踏入幽暗光洞。

一瞬间天旋地转。

没有正规副本传送那种平稳的失重感，到处都是撕裂般的拉扯感，四周是无数破碎漂浮的建筑残片，空间在这里扭曲、错位。耳边到处是混杂的噪音，断裂的乐曲、断断续续的女高音叹息，还有空间碎裂的咔嚓脆响。

几秒之后，双脚落上冰冷积水的大理石地面。

这里就是雨夜歌剧院的碎片残片。

不再是完整宏大的建筑，世界到处是缺口，大片大片漆黑虚无从裂口向外显露。断裂的立柱、半截观众座椅、破碎的水晶吊灯残骸，全部悬浮在空中缓缓漂浮。穹顶早已不复存在，冰冷雨水毫无阻拦地倾泻而下，砸在江秋渔的肩头。

黑雾在残片之间四处游荡，一只只人偶残缺的肢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这里没有完整怪物，却到处都是副本崩坏遗留的怨灵残念。

羁绊细线在意识里猛地绷紧，谢屿的信号，距离很近。

江秋渔顺着那一缕微弱的感应，蹚过冰凉的积水，绕开一块块漂浮的建筑碎块往前奔跑。周围空间时不时发生小规模崩塌，碎石从半空砸落。

跑过半截坍塌的乐池边缘。

终于，她看见了那个人。

谢屿半跪在一大块断裂的舞台地板残片之上。周身萦绕淡淡的黑雾，身上衣物多处破损，原本握铜钥匙的手掌空空如也，那把陪伴他许久的钥匙已经彻底化为碎片消散。他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身形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跟着这片残片一同瓦解。

他低着头，仿佛已经失去全部力气。

“谢屿！”江秋渔压低声音喊他。

听见声音，谢屿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有料到，江秋渔竟然会冒着巨大风险，闯进这片必死的碎片空间来找自己。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数米，马上就要汇合的时候。

整片碎片空间猛地剧烈摇晃。

不远处破碎的幕布残片翻涌，女高音残留的执念虚影缓缓凝聚成型。她没有完整实体，仅仅一团巨大翻滚的黑雾，一双空洞的眼洞死死盯住闯入这里的江秋渔。

她不允许外人，从自己的残片领域带走本该留在这里的寄宿灵。

【警告！副本残念发动攻击！临时通道剩余时间：7分钟！】

身后，来时的幽暗光洞，已经开始边缘消融，体积肉眼可见一点点缩小。

一边是正在逼近的强大残念，一边是不断缩小、转瞬即逝的回家通道。

江秋渔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了谢屿的身前。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