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下得跟扯碎的棉絮似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沈知夏把身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棉袄裹得更紧,冻得发紫的手指抠着听潮阁朱红大门下的门槛缝,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已经三天没吃过热东西了,刚才巷口包子铺的老板娘扔了半个凉包子给她,她揣在怀里捂到现在,只敢小口小口啃了个边,剩下的还塞在衣襟里,得省着点吃。
要不是刚才那群街头的小混混追着抢她的破包袱,她也不会慌不择路跑到这传说中连官府都不敢随便惹的听潮阁门口来。
门里时不时飘出点暖乎乎的甜香味,像是蒸糕的味道。沈知夏吸了吸鼻子,赶紧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知道这种地方不是她该待的,等外面那群混混走了,她就得立刻走,免得惹得里面的贵人不高兴,把她打出去。
正缩着打哆嗦,头顶的朱红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暖光夹杂着甜香猛地涌出来,沈知夏吓得一哆嗦,抱着膝盖往旁边缩了缩,头埋得更低,眼泪都快吓出来了。她听见有脚步声停在她跟前,靴子上绣着她认不出的银纹,鞋尖一尘不染,和她沾了满泥的破布鞋隔了不到半尺。
#守门小厮 哎?这怎么缩着个小丫头?
沈知夏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以前她在破庙里待着,被人发现了要么被赶,要么被扔石头,她已经习惯了,只要她不说话,说不定对方骂两句就走了。
#守门小厮 外头雪这么大,冻坏了怎么办?你等等啊,我去喊大管家来。
脚步声跑远了,沈知夏愣了愣,悄悄抬了抬眼,只看见那扇开了条缝的大门里,挂着一溜儿红通通的灯笼,亮得晃眼睛。她赶紧又低下头,手指攥着棉袄上的补丁,心里慌得不行。
没一会儿,又有脚步声过来,比刚才那个沉稳多了,停在她跟前好半天没说话。沈知夏的心跳得快蹦出来,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跑,一件带着淡淡松木香的厚斗篷忽然盖在了她身上。
斗篷暖得像晒过太阳的被子,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沈知夏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林管家 孩子,抬头看看。
声音温温和和的,一点都没有凶的意思。沈知夏迟疑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老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眼神软得不得了,正看着她。沈知夏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赶紧又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沈知夏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待在这儿的,我现在就走。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冻僵的腿一软,差点摔下去,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扶住了。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缩,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林管家 别急,外头雪这么大,你能去哪儿?先进来暖暖身子,厨房刚蒸了枣泥糕,热乎的。
沈知夏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以前她遇到的人,不是骂她晦气,就是嫌她脏,连给她一口剩饭,都要往地上吐口唾沫才肯给。
她看着林管家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门里漏出来的暖光,手指攥得紧紧的,衣襟里揣着的半个凉包子硌得她胸口发疼。她不敢接,也不敢动,生怕这又是别人耍她的把戏,等她进去了,就该笑着把她推出来骂她痴心妄想了。
正僵持着,门里忽然跑出来个穿粉裙子的小姑娘,看着比她大不了两岁,手里还攥着个咬了一半的蒸糕,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春桃 哎呀管家伯伯,这就是你说的门口的小丫头?天呐怎么冻成这样,快进来快进来,我房里还有新的棉袄,还有手炉!
小姑娘热乎乎的手直接牵住了她的手腕,力气还挺大,拽着她就往门里拉。沈知夏懵懵的,被她拉着走了两步,脚底下还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追她的那群小混混正躲在街对面的墙角,看见她进了听潮阁的门,脸都白了,屁滚尿流地就跑了。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把外面的风雪和寒意全挡在了外头。院子里烧着好几个铜炉,暖得她鼻尖一下子就冒了汗,廊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铃响,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盘盘她见都没见过的点心,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站在院子中间,裹着那件还带着松木香的斗篷,手足无措地抠着衣角,连脚往哪放都不知道。春桃已经跑去厨房给她拿热糕了,林管家站在她旁边,正对着她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伸手像是要碰她的额头。
沈知夏吓得往后躲了一下,脸都白了。
##沈知夏 我、我身上脏,别弄脏了您的手。
林管家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声音都有点发颤。
#林管家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额角这伤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沈知夏愣了愣,抬手碰了碰额角,昨天被小混混扔石头砸的,她都忘了。刚要说话,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少年走了进来,长相俊朗,腰间还挂着块通透的玉佩,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她,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颈侧那颗小小的红痣上,手里拿着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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