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江南道盐运司的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今日这场“验盐”之约,不仅惊动了江南道的各级官员,连城中各大盐商、乡绅也都闻风赶来。沈万三既然敢应下这个赌局,自然是要借机彻底踩死镇北侯府与定国公府,在江南道上立威。
演武场中央,摆着十口巨大的红木托盘,上面盖着红绸。沈万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谢小姐,苏公子,萧世子。”沈万三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十盘盐,皆是老夫名下盐场昨日刚产出的上等贡盐。为了公平起见,老夫特意请了江南道按察使大人亲自监督。三位,请吧。”
人群自动分开,江南道按察使李大人面色严肃地走上前来。他先是对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后拿起银针,逐一刺入十盘盐中。
银针拔出,光洁如初。
“好盐!”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
沈万三抚须大笑:“谢小姐,萧世子,承让了。看来,这江南道的盐,干净得很呐。”
萧凛握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转头看向谢韵,却发现她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家主莫急。”谢韵缓步走上前,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演武场,“银针试毒,只能试出砒霜、鹤顶红等剧毒。可这盐里若是有别的‘脏东西’,银针自然是试不出来的。”
沈万三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表哥,劳烦你了。”谢韵转头看向苏慕白。
苏慕白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几滴透明的液体。他走到托盘前,将液体分别滴入十盘盐中。
“这是翰林院秘制的‘显影水’,专克盐中掺假之物。”苏慕白温润的声音在场上响起,“沈家主,您不妨睁大眼睛看看。”
话音刚落,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洁白如雪的盐粒,在接触到显影水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十盘盐,无一例外,全部变色!
全场死寂。
“这……这怎么可能?!”沈万三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核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死死盯着那些紫黑色的盐,脸色煞白。
“沈家主,这紫黑色,乃是掺入了‘苦卤’与‘矿毒’的特征。”谢韵步步紧逼,目光如炬,“这种盐,人若长期食用,轻则四肢麻木,重则脏器衰竭。沈家主,您为了垄断江南盐市,竟敢用这种毒盐冒充贡盐,欺瞒朝廷,毒害百姓!”
“你血口喷人!”沈万三气急败坏地指着谢韵,“这盐是你动了手脚!是你陷害老夫!”
“是不是陷害,查一查沈家盐场的账本和秘方,不就知道了?”苏慕白冷冷地接话,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昨夜,我从沈家盐场管事手中‘借’来的。沈家主,您要不要亲自认一认,这上面的字迹,是不是您的?”
沈万三看到那本册子,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那是他暗中指使人在盐中掺毒的绝密账本,怎么会落到苏慕白手里?!
“你……你们……”沈万三指着谢韵和苏慕白,手指颤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带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按察使李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沈万三涉嫌贩售毒盐,欺君罔上,即刻拿下,押入大牢候审!”
数十名带刀侍卫一拥而上,将沈万三死死按住。
看着沈万三被拖走时那怨毒而绝望的眼神,谢韵轻轻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沈万三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萧凛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谢韵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沈万三倒了,江南盐市的空缺,就是各方势力争夺的肥肉。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浑水中,替圣上捞出一条真龙。”
她转头看向苏慕白:“表哥,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苏慕白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父亲传信来,说朝中有人借沈万三之事,弹劾定国公府。他们想借题发挥,将我们连根拔起。”
“好一招釜底抽薪。”谢韵冷笑一声,“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传令下去,接管沈家所有盐场,彻查毒盐源头。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都见见光!”
风起云涌,江南道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