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十四章 居家休养

半个月假期眼看就要到期，复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得很明确。

陆则衍的脚踝消肿了大半，骨挫伤在慢慢愈合，韧带撕裂的位置开始结痂修复，整体恢复进度算很稳。但依旧绝对不能全力落地、不能受力、不能站立太久，还得老老实实再休养半个月，彻底养好才能开始基础康复训练。

但凡提前下地，很容易韧带松弛、习惯性崴脚，职业生涯直接留下病根。

走出诊室，温予软心里很清楚问题所在。

她的假期只剩最后两天。

回去上班，意味着白天大部分时间不在这边。陆则衍虽然能勉强拄拐杖短距离挪步，但做饭、拿高处东西、换药、夜里突发疼痛，依旧完全没法自理。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拐杖靠在身侧，右腿平直垫高，姿态安分又隐忍。

“你明天就该回去上班了。”陆则衍先开口，语气很平。

“嗯。”温予软点头。

“不用为我续假了。”他抬眼看她，“我这边已经好很多，自己能应付大半，队务隔天会过来一趟，买点菜、帮我收拾一下就行。你两边岗位都缺不得，请假太久不好。”

他懂事，也不想再耽误她的工作。

可温予软太清楚他的性格。

从小到大习惯自己扛疼、扛事、不麻烦人。真让他一个人在家休养，他肯定能不活动就不活动，能凑合吃饭就凑合，药忘了吃、冰敷懒得做、夜里疼醒也自己熬，绝不会主动找人求助。

这样养伤，恢复速度一定会变慢，甚至容易养出后遗症。

温予软沉默了一路。

回到公寓，她收拾好复查单据，把医生新交代的注意事项一条条写在备忘录里，贴在冰箱门上。

吃药时间、冰敷热敷时间、禁止动作、饮食禁忌、复查日期，清清楚楚。

做完这些，她还是不放心。

晚上，客厅开着暖黄的灯。陆则衍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队内训练视频，安静复盘之前的赛场失误。右腿稳稳垫高，不敢乱动分毫。

温予软坐到他旁边。

“我跟两边再续一周假。”她说。

陆则衍立刻转头：“不用。”

“就一周。”温予软语气很稳，“这一周是你韧带修复的关键期，最容易出问题。等你能完全自主拄拐走动、自己做饭、自己换药，我再回去。”

“你已经请了半个月。”陆则衍皱眉，“再续，医院和俱乐部都会有意见。”

“我工作交接没问题，不会耽误事。”

温予软做事一向稳妥。之前半个月，她线上跟进过科室日常、队医应急处理，两边领导都清楚她靠谱、不会撂挑子。她再次沟通续假，说明是伤员康复监护的特殊情况，俱乐部和医院最终都松口，同意再批一周。

假续下来，温予软彻底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的居家生活，比之前更松弛，也更贴近彼此。

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着担心伤情恶化，陆则衍状态好了很多，脸上气色慢慢养回来，不再是之前苍白隐忍的样子。

早上温予软起得早，先去厨房做早饭。清淡粥、鸡蛋、低脂小菜、补蛋白的汤水，完全按照运动员康复食谱来。

以前他在球队，三餐都是食堂统一安排，作息严格，生活被训练和比赛填满，枯燥又规律。

现在有人早起给他做饭，按时叫他吃药，定点帮他冰敷、按摩放松小腿肌肉，提醒他抬高患肢。

细碎又温柔的日常，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大多时间躺在床上或者靠在沙发上，无聊了就看比赛录像、看战术分析、刷队友训练动态。有时候看着看着，目光就飘到厨房里忙碌的温予软身上。

她话不多，做事安静利索，做饭、拖地、收拾房间、整理药品，每一件事都踏踏实实做好。

没人监督、没人看见，她就默默陪着他，照顾他。

中午吃完饭，温予软会坐在旁边看书、整理康复笔记。

陆则衍闲着没事，会主动跟她说话。

讲他青训的时候天天加练、练到脚踝旧伤反复；讲第一次进一线队紧张到整晚睡不着；讲赛场上每一种对抗、每一种突破节奏、每一种防守套路。

他聊球的时候很认真，眼神亮，话也比平时多。

温予软安静听着，慢慢更懂他。

懂他为什么拼，为什么对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跑动都较真。足球不是他的工作而已，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坚持到底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她更心疼他这次受伤。

他最怕的不是疼，是怕恢复不好，再也回不到以前的赛场状态。

有天下午，外面下雨，屋里很安静。

陆则衍看着窗外落雨，低声开口：“我前几天夜里睡不着，在想。万一以后突破速度掉了、变向不利索了，我可能就打不了边锋了。”

职业球员，靠速度和爆发吃饭。脚踝一旦不稳，边路突破直接废一半。

温予软放下书，看向他。

“你现在是撕裂恢复期，本来就不能发力。”她直白说，“等完全养好，循序渐进做康复、练力量、练平衡，能恢复原样。你旧伤不多、底子好，比很多球员恢复条件都好。”

“你不用安慰我。”陆则衍笑了下，有点淡。

“我不是安慰，是按康复规律说的。”温予软很认真，“你好好配合养，我帮你制定康复计划，不会出问题。”

陆则衍看着她安静笃定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压下去。

这段时间，他所有的脆弱、焦虑、害怕职业生涯受影响的不安，全都只在她面前露出来过。

别人面前，他永远是冷静、能扛、状态稳定的陆则衍。

只有在温予软这里，他可以不用硬撑。

傍晚，温予软帮他换药拆护具。

熟练、轻柔，避开肿胀位置，清洁皮肤、上药、重新固定。

指尖偶尔轻轻碰到他的皮肤，不暧昧，很规矩，是队医的专业手法。可落在陆则衍心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忽然开口：“幸好是你。”

温予软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陆则衍眼神很干净，很真。

“受伤不能动、最难熬的时候，幸好陪着我的是你。”

这句话不重，却很戳人。

温予软心里轻轻一暖，低头继续帮他固定护具，声音轻轻的：“好好养，早点回去踢球。”

“嗯。”

日子一天天过，没有轰轰烈烈，全是烟火和陪伴。

以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远。

一个是球员，一个是队医。场上场下，身份隔着规矩，眼神不敢多留、话不敢多说，所有心动都藏在分寸里。

现在朝夕相处，看见彼此最真实的样子。

他会因为长时间不动有点烦躁，会偷偷想踢球，会对着赛场视频手痒。

她会耐心安抚、按时监督、严格管住他不许提前下地。

他会乖乖听话，因为信她、也依赖她。

夜里他偶尔疼醒，轻轻动一下，隔壁房间的温予软总能很快察觉，起身过来查看、垫高脚踝、帮他调整睡姿。

她从不嫌麻烦，也从不抱怨耽误自己休息。

陆则衍越来越清楚，自己这次没选错人。

她冷静、稳重、专业，看着清淡温柔，骨子里特别靠谱、特别坚定。

假期最后三天，陆则衍已经可以自己拄拐杖在全屋走动，简单倒水、拿东西、上厕所，基本能自理。

只是依旧不能踩地受力。

温予软看着他状态稳定，终于放下心。

临走前一天，她把所有康复流程整理得清清楚楚。

每天早晚两次热敷、一次消肿药、按时口服药物、禁止久坐久站、严禁下地、饮食忌口、睡觉垫高角度。

她一条条写好，分类标红，贴满冰箱、玄关、床头。

又提前帮他备好一周的食材，分装放冰箱，荤素搭配好，简单加热就能吃。

“队务隔天过来帮你买菜、打扫，你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打电话给我。”温予软交代。

“你上班忙，不用时时刻刻惦记我。”陆则衍看着她，“我会听话，不乱动。”

温予软点头。

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安安静静吹着晚风。

“等我彻底养好伤。”陆则衍轻声说，“回去好好踢球，不辜负你这么久陪着我。”

温予软看向他。

“不止踢球。”陆则衍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等伤好了，我们不用再藏着。公开在一起，不用再顾忌队内规矩、不用再躲人。”

之前两个人不敢公开，是怕队内禁止恋爱、怕流言蜚语、怕影响彼此工作。

现在经历这一场受伤、这一段全心全意的陪伴，所有顾虑都变得不重要。

他想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

温予软心跳轻轻慢了半拍，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温柔，屋里安静。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亲密动作，没有甜腻的情话。

但这段独自养病、全程陪护、互相安抚、彼此支撑的日子，已经把感情彻底沉淀、扎根、加深。

比任何告白都实在。

第二天，温予软结束假期，准时回归医院和俱乐部岗位。

临走前，她再次检查一遍陆则衍的护具、药物、食材，确认一切稳妥。

“我下班就过来。”她跟他说。

陆则衍拄着拐杖站在玄关，单脚站稳，看着她。

“路上小心。”

门关上。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冷清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

但他心里很踏实。

他知道，等他养好伤，等他重回赛场，身边会一直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