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十三章 赛场坚守，心赴病床

温予软拎着医药包快步冲进球场的时候，耳边全是嘈杂的观众呐喊声。

刚刚那一下恶意放铲，看得清清楚楚。对手完全是奔着人去的，收不住的狠动作，直接铲在了陆则衍的支撑脚踝上。

她蹲下身的瞬间，呼吸都跟着乱了。

陆则衍侧躺在草坪上，眉头死死皱着，下颌线绷得很紧，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着右侧脚踝，整条小腿肌肉都绷得僵硬，根本不敢随便动。

“别动。”温予软声音压得很稳，是职业队医的专业状态，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快速蹲稳，手指轻轻避开他的球袜，一点点触碰他的脚踝外侧。只是轻轻一碰，陆则衍肩头就绷紧了，喉咙里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

骨头没有明显错位变形，但肿胀速度极快，皮肤瞬间泛红发烫，一碰就剧痛。

“应该是韧带严重拉伤，大概率伴随骨挫伤，不能受力、不能站。”温予软快速判断伤情。

场上队友围了一圈，看着都着急。

“这铲得也太脏了！”

“裁判就一张黄牌？”

“还能不能继续打？”

温予软抬头看向教练，语气笃定：“没办法坚持，必须下场，立刻去医院拍片检查。”

这种赛场急性脚踝损伤，看着外表不吓人，实则风险极大。韧带撕裂、轻微骨裂都有可能，留在球场拖延只会加重伤情，后期恢复期会翻倍拉长。

教练脸色沉得厉害，立刻点头：“换人，安排车送医院。”

陆则衍咬着牙，忍着一阵阵钻心的疼，抬眼看向蹲在面前的温予软。

全场人都在看比赛、看伤情，他不敢有任何异样，眼神只是快速落了她一眼，就立刻移开，低声哑着嗓子：“我没事，不用紧张。”

他是在安抚她。

明明疼得浑身冒冷汗，却还怕她当着全队的面乱了情绪、露出破绽。

工作人员很快推着担架进场。

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把陆则衍扶上担架，避免脚踝晃动加重损伤。他全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哪怕每一次轻微颠簸都牵扯着撕裂一样的痛感。

担架从球员通道抬出去的时候，他微微侧头，视线穿过人群，又看了场边的温予软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只有他们两个人懂。

温予软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想跟着走。

想立刻陪着他去医院，陪着他检查、陪着他处理伤口、陪着他等着结果。

可她不能。

她是本场唯一随队在岗的队医。

比赛还没结束，场上还有十名球员在高强度对抗，随时可能出现拉伤、扭伤、碰撞受伤的情况。她一旦走了，场上突发伤情没人处理，就是失职。

教练走到她身边，语气严肃：“你留在场内，盯完剩下的比赛。我安排工作人员、队务跟着陆则衍去医院，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温予软指尖攥得发白，只能点头：“好。”

没有别的选择。

再担心、再揪心、再放不下，她都必须站在这里，守完整场比赛。

担架抬出球场，救护车在外等候，直接载着陆则衍去往就近的三甲医院做急诊检查、拍片诊断。

场上短暂暂停过后，裁判重新吹响比赛哨声。

比赛继续。

可温予软的心思，已经一半不在球场了。

人站在场边，目光看着绿茵场上来回奔跑的球员，耳朵听着震天的观众喊声，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全是陆则衍刚刚忍痛发白的脸、隐忍的闷哼、肿起来的脚踝。

从前他在场上永远是最稳、最拼、状态最顶的那一个。

高速突破、急停变向、冲刺抢断、对抗护球，永远不知疲倦。她无数次站在场边看他驰骋赛场，从来都是安心、佩服、心动。

唯独这一次，满心都是慌。

场上节奏依旧飞快。

少了陆则衍这个核心边路突破点，球队整体进攻节奏明显被打乱。原本犀利的边路穿插、底线传中、内切射门全部削弱大半。对手抓住缺口，开始疯狂压上进攻，中场逼抢更凶，身体对抗更频繁。

球员心态明显受影响，跑动急躁、传球失误变多。

温予软强迫自己收回杂念，进入工作状态。

她眼神紧紧盯着每一次拼抢，谁跑动姿势变形、谁大腿肌肉紧绷、谁落地不稳、谁呼吸紊乱，她全部看在眼里。

第三十七分钟，我方中场球员高速折返之后大腿肌肉紧绷，出现轻微抽筋前兆，主动举手示意。

温予软立刻上场，快速拉伸、喷药放松，简单处理之后让球员重回赛场。

第四十一分钟，双方争抢高空球，两名球员起跳落地撞在一起，双双摔倒，膝盖对撞。她第一时间进场检查、冷敷、排查伤情，确认无大碍之后继续比赛。

短短几分钟，连续两次突发伤情。

她更加清楚，自己绝对不能离开。

越是这种时候，球员心态不稳、动作变形、注意力不集中，越容易受伤。

上半场补时三分钟结束，裁判吹响半场结束哨声。

球员下场回替补席，个个满头大汗、脸色疲惫，情绪都很低落。

少了主力进攻点，场面被动，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又担心陆则衍的伤势。

大家围坐在一起，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教练快速调整战术，临时改变打法，收缩边路、加强中场控球、主打中路渗透，尽量弥补缺少边路突破的缺口。

温予软趁着中场休息，立刻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她手指发抖，点开队务的聊天框，快速发消息询问情况。

【温予软：医院那边怎么样？拍片结果出来了吗？】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复。

每多一秒沉默，心里就多慌一分。

她站在替补席角落，背对着所有人，没人看见她眼底的焦虑和隐忍。

明明刚刚确定关系，明明才刚刚确认彼此心意，第一场客场比赛，他就重伤下场，她却连陪在他身边都做不到。

那种无力感，压得她胸口发闷。

很快，队务回了消息。

【队务：刚拍完片，在等报告。脚踝外侧韧带撕裂，伴随轻微骨挫伤，关节积液严重。医生说至少休养一个月，彻底不能剧烈运动。现在已经固定包扎，住院观察一晚。】

短短几行字，温予软一眼看完，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韧带撕裂。

比她当场预判的还要严重。

一个职业足球运动员，脚踝韧带撕裂，等同于直接停赛、停训，彻底告别高强度对抗。

她盯着屏幕，指尖冰凉，久久回不过神。

“温队医，准备下半场物资。”教练出声提醒。

温予软立刻锁屏，压下所有情绪，转头点头，恢复成冷静专业的模样，继续整理喷雾、冰袋、肌贴、绷带。

她不能露半点情绪。

队员已经心态不稳，她如果慌了，全队更乱。

下半场比赛重新开始。

对手抓住我方边路弱势，持续猛攻左路，频繁突破传中，连续制造威胁球。场上拼抢更加激烈，地面铲断、高空争顶、身体卡位对抗层出不穷。

球鞋摩擦草坪的尖锐声响、裁判哨声、观众呐喊、球员嘶吼，整场比赛紧绷到极致。

温予软全程站在场边，一刻不敢松懈。

眼睛看着赛场，心里时时刻刻挂着医院的那个人。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好好休息、不要疼、不要加重、等我过去。

第五十八分钟，我方球员拼抢中被对手抬肘撞到肩膀，当场吃痛倒地。

第六十四分钟，边路球员急停变向拉伤小腿肌肉。

第七十分钟，后卫落地不稳崴到脚踝。

短短下半场二十分钟，连续三名球员出现大小伤情。

温予软一次次快速进场、快速检查、快速处理，冷静、果断、专业，把本职工作做到滴水不漏。

队友看着她全程稳得住，无形中也稳住了心态。

哪怕场面被动，所有人依旧咬牙拼抢、积极防守、不放弃每一次反击机会。

整场比赛，温予软熬得身心俱疲。

身体在赛场坚守，心早就飞去了医院的病床边。

她无数次想象陆则衍独自躺在急诊病床上的样子，刚受伤、刚拍片、刚包扎，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没有人照顾、没有人安抚、没有人替他分担疼痛。

他那么能忍的人，肯定全程一声不吭，默默扛下所有疼。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又酸又涩。

终于，全场九十分钟比赛结束，补时走完。

裁判吹响终场哨声。

比分定格平局。

所有人瞬间卸下紧绷的神经，瘫在草坪上、替补席上，满脸疲惫、失落、愧疚。

因为主力受伤离场、战术被克制，没能拿下这场客场胜利。

赛场观众渐渐散场，喧闹慢慢褪去，只剩下球队压抑沉默的氛围。

教练简单安抚完队员，安排收拾装备、清点物资、集合返程。

所有人开始有序收拾东西。

温予软把所有医药用品规整装箱，确认没有遗留物资，交接完毕。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拿上自己的包，转身就跟教练报备。

“教练，我去医院看陆则衍。”

教练点头，语气带着疲惫：“去吧，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沟通。”

得到允许的那一刻，温予软脚步一刻不停，快步走出球场，打车直奔医院。

赛场的责任，她扛完了。

她坚守完了整场比赛，尽到了队医所有职责。

现在，她终于可以去见她的人。

车子驶离球场，开往医院的路上，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温予软靠在车座上，紧绷了一整场的心，终于彻底塌陷下来。

眼底的隐忍、慌张、心疼全部翻涌上来。

刚刚赛场上有多冷静专业，现在心里就有多慌乱难过。

她拿出手机，看着队务发来的病房地址，指尖轻轻颤抖。

她想快点、再快点。

想立刻赶到他身边，看看他的伤势，问问他疼不疼，陪着他，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