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球场边的白大褂

第三十三章 球场边的白大褂

距离主场比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往后的十几天里，两个人的聊天，大半都绕着工作打转。

经纪人按时把厚厚的资料包发了过来，里面包含球队全体一线队员的伤病记录、赛场急救流程、兼职岗位的工作细则，还有比赛当天的入场路线、更衣室注意事项。下班之后的空余时间，温予软几乎全都扑在了这些文件上。

从前在医院，她打交道最多的是突发急症、意外外伤。而这份档案里，写满运动员长期积累下来的老毛病：肌肉反复拉伤、韧带陈旧损伤、踝关节劳损，每一条都和急诊的急性创伤不一样。

她把重点内容一条条摘抄在笔记本上，又找来了运动损伤相关的专业指南，一页一页翻看，尽可能把功课做足。她心里牢牢记得自己定下的底线，既然答应接下这份兼职，就要以医生的身份站在场边，不能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本身。

医院这边，她也早早和护士长、同事沟通好了调班。比赛前后那两天的班次，全都和同事协商调换完毕，本职的急诊工作，一点都没有耽误。

集训基地那边，陆则衍同样没有松懈。

训练依旧是满负荷状态，折返跑、对抗赛、定位球演练，日复一日。每次膝盖传来熟悉的酸胀，他都会第一时间停下来冰敷，不再像从前那样咬牙硬扛。队友们都开玩笑，说他现在活得格外养生，只有陆则衍自己心里清楚，是不想等到见面的时候，一身伤病让她费心。

私下里，他专门找主教练和领队谈过一次。

只说医院有一位经验丰富的急诊医生，时间比较灵活，可以过来担任兼职随队医师，擅长急性外伤的现场处置，绝口不提二人私下的关系。

他刻意把私人的那部分，完完整整藏在了工作外壳之下。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护住她，不让流言有滋生的土壤。

十几天的集训一晃而过。

比赛前一天，球队结束封闭集训，全员返回本市。

秋日的天气不错，天高云淡，偌大的足球体育场早已做好了开赛的准备，工人在场内检查草坪、调试灯光，广告牌一块块摆放整齐。

这是温予软第一次走进专业足球场。

按照约定的时间，她提前半天来到球场，办理临时的工作证件。一身简单的白大褂搭在外套外面，手里抱着笔记本和急救医药包，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

通道墙壁上挂满球队过往赛事的照片，空气里混杂着草坪青草、橡胶跑道淡淡的味道，和医院消毒水的气息截然不同。

走到球员休息区的入口，远远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则衍刚结束完赛前的适应性踩场训练，身上还穿着训练球衣，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正听着教练交代第二天比赛的战术。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抬眼望过来。

视线穿过来往的工作人员，直直落在通道口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身上。

只是一瞬间，目光顿住了。

连日来隔着屏幕的思念，在看见真人的这一刻，实实在在落了地。1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没有做出任何格外亲昵的举动，只是如同对待一位新来的合作医生那样，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便重新转回头，继续听教练讲话。

他牢牢记住了说好的边界，赛场之内，先讲工作。

温予软也读懂了他的分寸，心里微微安定下来。

领队走过来，带着她熟悉场地：临时医疗点位在哪里，急救箱存放的位置，赛场边的替补医疗座椅，突发受伤之后的转运通道，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又把一沓球员的最新伤病台账交到她手上。

“明天开赛，场上对抗激烈，很容易出现扭伤、磕碰、抽筋，一旦出现急性受伤，就要第一时间进场做初步处置。”领队认真交代，“有拿不准的情况，可以和常驻队医配合。”

“我明白。”温予软接过文件，认真点头，翻开本子，把重点信息一一记下来。

等教练布置完训练任务，队员陆续散开，有的去补水，有的做拉伸。陆则衍才缓步走了过来，脸上褪去赛场上的锐利，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和，完全是医生和球员之间的对话语气。

“温医生。”他开口，称呼很正式。

听见这声称呼，温予软微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放平心态，进入工作状态：“刚刚看踩场，落地的时候注意保护膝盖，今天有没有酸胀感？”

明明之前无数次在微信上叮嘱过这件事，可当着面说出口，心境完全不一样。近在咫尺，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神色，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与青草气息。

“今天还好，训练前已经做足了热身。”陆则衍回答，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笔记本上，“都熟悉场地了吗？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大体流程清楚了，剩下的，明天赛场见分晓。”温予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伤病档案，指尖划过他那一行记录，“你的旧伤记录我看过，明天比赛，如果发力之后膝盖有不适感，不要硬撑，第一时间示意场边。”

明明是很普通的医嘱，简简单单几句话，陆则衍心底却泛起一阵暖意。

周围还有其他队员、工作人员来回走动，人来人往，他们之间的对话，全部围绕伤情、工作，没有半分逾矩的悄悄话。旁边几个队员远远看着，只当是球队新请来的兼职医生过来对接工作，谁也没有多想。

忙完场地对接，临近傍晚。

其他人陆续离开球场，偌大的场地慢慢安静下来，喧嚣褪去，只剩下晚风拂过草坪的沙沙声响。

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撤出地下通道，四下没有旁人。

紧绷的工作外壳，才终于悄悄松了一道缝隙。

陆则衍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望着面前的人，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刚刚那一声生疏的“温医生”：“终于，不是只隔着手机看见你了。”

一句话，把十几天隔着距离的牵挂，全都道尽了。

温予软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下意识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夕阳的余晖从通道尽头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暧昧。

明天，就是正式比赛。

明天，她就要坐在场边的医疗席，亲眼看着他站上绿茵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