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倒在急诊门口

第一章 他倒在急诊门口

夜里十点，秋雨落得轻细。

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灯，永远亮得发白。

温予软刚送走一批输液的病人，摘下一次性手套，指尖带着微凉的消毒水气息。她穿着合身的白大褂，眉眼干净温顺，下颌线条软得像棉花，看着格外乖巧无害。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呆呆软软、眼神有点慢半拍的小姑娘，是急诊科最稳、最敢上手的主治医生。

“予软，歇两分钟。” 旁边护士苏棠递过来一杯温水，小声吐槽，“今晚球赛你看没？国家队友谊赛，快打疯了，网上全是热搜。”

温予软捧着水杯，眨了眨眼，老老实实摇头：“没看，下午连台手术。”

她对体育赛事、明星热搜、舆论八卦，一概不通。

她的世界很简单，只有病历、体征数据、用药指南、生死安危。

苏棠早已习惯她这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呆萌样子，笑着叹口气：“可惜了，陆则衍今晚状态超神，全场 carry，不过好像最后拼得太狠，镜头扫他好几次都在捂腰。”

“陆则衍？” 温予软认真复述了一遍名字，软软问，“是…… 运动员吗？”

苏棠：“……”

她真的服。

国民顶流足球巨星，蝉联金球奖、国家队队长、粉丝遍布全球，火得家喻户晓，结果她们温大医生完全不熟。

苏棠正要科普几句，急诊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混乱嘈杂。

“让一让！伤员突发剧痛晕厥！”

“医生！快！”

雨夜的风裹挟着潮气灌进来，瞬间压走了科室沉闷的暖意。

几名穿着黑色运动外套、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簇拥着一个人快步冲进来，随行还有队医、工作人员，场面仓促却有序。

大厅原本喧闹的病人下意识纷纷后退。

被围在中间的男人，半垂着头，额前黑发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他身形极其高挑，肩背宽阔，哪怕狼狈弯腰、被人搀扶，也掩不住极致优越的骨架比例。右腿微屈，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队友身上，腹部微微蜷缩，显然是剧痛难忍。

温予软下意识放下水杯，职业本能瞬间覆盖所有情绪。

“推抢救床过来！” 她声音清亮平稳，完全褪去了刚才的软呆，“平躺，开放气道，不要搬动腰部！”

苏棠立刻反应过来冲去准备物资。

一行人快速将人转移到抢救床上。

灯光落下，照亮男人的脸。

五官轮廓锋利冷硬，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绷出冷冽的线条。哪怕面色惨白、冷汗不断滚落，依旧俊美得极具攻击性，是那种镜头都拍不出的、极具压迫感的顶级相貌。

周围瞬间安静几秒。

旁边排队的病人有人倒吸一口气，小声惊呼：

“是陆则衍！！”

“我的天！真的是他！”

“刚才球赛现场突然倒地，原来是送这儿来了！”

细碎的惊叹此起彼伏。

温予软完全没听见。

她眼里没有顶流球星，没有热搜名人，只有一个急性疼痛晕厥、疑似运动损伤急症患者。

她快速上手，指尖轻落他的腰侧、脊柱位置，动作标准轻柔，分寸极佳。

“哪里痛？按压这里有没有放射痛？” 她微微俯身，眼神专注认真，睫毛轻轻垂着，语气软软的，却格外专业，“告诉我疼痛等级，一到十分。”

陆则衍意识还有些混沌。

剧烈的腰腹牵扯痛反复撕扯神经，常年高强度比赛积攒的旧伤，在今晚极致对抗后彻底爆发。他原本咬牙想撑完全场，最后一秒绝杀结束，却没能扛住骤然袭来的剧痛，直接失去意识。

醒来，就是一片刺白的灯光，和一道很轻、很软的女声。

他艰难抬眼。

女孩离他很近。

白大褂干净整洁，眉眼温柔澄澈，眼神干净得过分，没有惊艳狂热，没有好奇打量，只有纯粹的、对待病患的审慎与认真。

她的指尖微凉，落在他腰侧的时候，力道极轻，极其克制。

娱乐圈、体育圈、名利场，他见多了趋炎附势、满眼惊艳、刻意攀附的人。

所有人看他，都是看光环、看名气、看身价、看那张被千万人追捧的脸。

唯独她。

好像真的只是在看一个疼得快要撑不住的病人。

陆则衍喉间微哑，呼吸微促，薄唇吐出两个字：“九分。”

温予软点点头，不慌不忙：“突发性腰肌旧伤撕裂，伴随急性筋膜水肿，压迫神经根引发的痛性晕厥，我先给你镇痛、消肿、制动。”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熟练开医嘱、下处置方案。

旁边的球队队医连连点头，彻底放心。他们路上初步判断的伤情，和这位年轻医生判断的分毫不差。

所有人都在盯着陆则衍，激动、担忧、拍照、小声议论。

只有温予软，全程目不斜视。

她给他贴冷敷贴、固定护腰、调整平躺角度，动作轻柔细致，每一步都极其稳妥。

贴腰贴的时候，她需要微微掀开他的运动衣下摆。

少年紧实线条的腰腹、常年训练的腹肌线条清晰分明，皮肤冷白，腰侧有浅浅的旧淤青和劳损痕迹，是常年赛场拼杀留下的印记。

随行的经纪人、队友都下意识紧张一瞬 ——

陆则衍有重度洁癖，极其反感陌生人触碰身体，尤其腰腹旧伤位置，敏感又忌讳。

以往康复师碰他，他都冷脸不耐，浑身紧绷。

可现在。

床上的男人，只是安静垂着眼，呼吸微沉，没有半点抵触。

温予软完全没多想。

在医生眼里，只有患处，没有性别和身份。

她指尖轻轻抚平敷料边缘，认真贴牢，还下意识轻轻按了两下，呆呆叮嘱：“这样固定得稳一点，你别乱动，今晚绝对不能起身、不能发力、不能弯腰。”

她抬眼看他，眼神纯纯的，带着一点认真的小严肃：“你是不是经常硬扛伤痛？”

陆则衍抬眸看她。

女孩眼底干干净净，带着点小困惑、小心疼，像不懂世间逞强吃苦的小笨蛋。

他心口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下。

驰骋赛场十余年，教练只会问他能不能上场，团队只会问他能不能坚持，粉丝只会喊他永远神。

从来没有人，在他剧痛狼狈、跌落神坛的这一刻，呆呆问他 —— 你是不是总硬扛。

陆则衍喉间微涩，淡淡应声：“嗯。”

温予软皱了下细细的眉，语气软软的、很认真地教育他：

“不行的。”

“伤口和劳损不会自己好，只会越攒越重。”

“身体会疼，是在告诉你，它撑不住了。”

她说话语速慢慢的，软软呆呆，一点不强势，却莫名让人心里一软。

陆则衍静静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柔软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见过数万人大声呐喊的绿茵场，见过灯火璀璨的领奖台，见过漫天纷飞的掌声与荣光。

却第一次，在深夜急诊室的白光里，被一个呆呆软软的小医生，轻轻接住了他所有无人知晓的伤痛和硬撑。

旁边队友江驰看得一愣一愣的。

卧槽。

他们队长，冰山禁欲、高冷寡言、万年不近女色的足坛顶流，居然安安静静躺着，乖乖被陌生小医生训？

温予软写完病历，抬头看他还在盯着自己看，眼神深邃沉沉，看得她微微一愣。

她有点迟钝地眨眨眼，下意识反思 ——

是不是自己刚刚说话太凶了？

她立刻软声补救，老老实实补充：“我、我没有凶你的意思，就是…… 以后别硬撑了，很危险的。”

小姑娘一脸诚恳呆萌，紧张兮兮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陆则衍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极淡、极浅的笑意。

很轻，几乎无人察觉。

他低声，认真应声：“好。”

“听医生的。”

雨夜更深。

急诊室长明的灯光下。

万人追捧的足坛禁区之王，

悄悄栽进了，人间温柔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