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山废弃厂区荒风呼啸。
断壁残垣在黑夜里勾勒出狰狞的轮廓,遍地碎砖废铁、杂草枯木,四下无人、无灯无监控,是整片沪市最隐蔽、最荒芜的死角,也是沈清歌和高磊精心挑选的亡命赌局终场。
罗云熙挂掉私密报警电话后,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
他刻意放缓节奏,按照高磊的要求,全程没有调动任何私人安保,独自一人,驱车前往市区金库调款。五千万全新现金,整整六个黑色密封拉杆箱,沉甸甸码放在车尾,看着刺眼又震撼。
全程动作坦然、毫无异常,刻意营造出焦急妥协、无力反抗、只为救人甘愿被拿捏的姿态,彻底打消两名通缉犯的最后一丝疑心。
与此同时,市刑侦大队特警组全员隐秘抵达。
数十名特警身着暗夜迷彩作战服、配备静音枪械、穿戴隐形护具,全程关闭警灯、静音行动,从厂区四面八方完成合围布控。狙击手占据厂区外围最高废楼天台,瞄准厂房内部所有动静,视野全覆盖、无死角锁定目标。
刑侦队长按照罗云熙的叮嘱,严令全员绝对隐蔽、绝不提前暴露。
罪犯是穷途末路的通缉死囚,心态极端癫狂,一旦受惊,极可能瞬间引爆最坏结果、伤及人质。所有人只能屏息埋伏、静静等待,等待罗云熙近身稳住对方、给出收网信号。
夜幕之下,外围是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内里是一无所知的癫狂恶徒。
一切就绪,罗云熙发动车子,孤身一人,带着六箱千万赎金,缓缓驶入漆黑破败的废弃厂区。
车子停在厂房百米开外,按照高磊电话里的指令,熄火、关灯、下车、双手摊开,一步步徒步走向核心厂房。
晚风刺骨,荒草拂脚,整片死寂的厂区,只剩下他沉稳却孤峭的脚步声。
他没有丝毫畏惧,心底唯一的执念——带白鹿回家。
厂房铁门半掩,昏暗的手机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高磊手持一把锋利美工刀,死死抵在白鹿纤细的脖颈大动脉处,指尖紧绷、眼神癫狂。沈清歌蹲在一旁,紧紧攥着白鹿的手腕,眼神阴鸷冰冷,死死盯着缓步走近的罗云熙。
昏迷许久的白鹿依旧没有清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弱,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毫无反抗之力,脆弱得让人心惊。
刀锋贴在她细嫩的皮肉上,只需轻轻一划,便是致命重伤。
高磊看着门口孤身走近、身后空无一人、地面摆放六箱现金的罗云熙,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大半,张狂大笑响彻空旷厂房:“罗总果然识时务!孤身赴约、不带一兵一卒,够诚意!”
罗云熙脚步顿在十米之外,目光死死锁在白鹿脖颈那道锋利刀锋上,眼底翻涌着压到极致的戾气,面上却异常平静克制。
“钱我带来了。”他声线冷淡,不带情绪,“全数五千万,一分不少。放她走,钱归你们,我放你们离开。”
这是他假意给出的妥协条件,刻意降低对方警惕,给他们逃生的错觉,稳住心态。
沈清歌抬眼,冷冷盯着他,半点没有放松戒备:“罗云熙,你以为我们还会信你?今日我们拿了钱,也不会白白放人。”
“我们亡命天涯、一无所有,都是拜你和白鹿所赐。”
她眼底是积压数年的扭曲恨意,语气怨毒刺骨:“高磊丢了前途、我毁了人生,我们逃得像过街老鼠、日日惶惶,你们却风光登顶、名利双收、圆满幸福,凭什么?”
高磊手上的美工刀微微收紧,刀锋轻轻蹭出一丝红痕,语气骤然凶狠:“钱我们要,人,我们也不会轻易放。你站在原地不许动!一步步慢慢走过来,不许耍任何花样!”
“你敢动一下,我立刻割破她喉咙,让你永远失去她!”
刀锋加身,危在旦夕。
罗云熙瞳孔微缩,心脏骤然揪紧,周身杀气几欲破体而出,却硬生生全部压下。
他不敢赌,更不敢冒一丝风险。
为了白鹿,他甘愿隐忍、甘愿受制、甘愿孤身入险境。
“好。”
他缓缓抬手,示意自己毫无恶意,脚步极缓、极其配合地一步步向前挪动,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昏迷的女孩。
十米、八米、五米……
距离越来越近,他清晰看见她苍白的小脸、微弱的呼吸,看见她脖颈处被刀锋蹭出的淡淡红印,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疼得窒息、怒得发狂。
他从未有过如此滔天的杀意。
这辈子经商博弈、风浪无数,他从未惧过任何人、从未让过半步,唯独此刻,为了怀中挚爱,甘愿受制恶人、孤身赴死、忍尽屈辱。
沈清歌盯着他愈发靠近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
她根本没打算拿钱跑路。
她要的从来不是钱,是报复、是毁灭、是拉着罗云熙的圆满一起陪葬。
两人早已打定终极毒计:拿到赎金、稳住罗云熙,最后当着他的面伤害白鹿,彻底击碎他所有骄傲与软肋,再拼死逃窜,哪怕最终被捕,也要让他终生抱憾、永不圆满。
暗处,埋伏的特警全员屏息,手心冒汗,随时准备突击。
天台狙击手稳稳锁定两名罪犯的要害,只待一声令下。
厂房之内,咫尺对峙,生死一线。
罗云熙距离白鹿仅剩三步之遥。
温柔与黑暗、光明与罪孽、救赎与毁灭,在这破败荒芜的暗夜厂房,彻底正面相撞。
他隐忍克制,只为等待最佳瞬间,一击制敌、护她周全。
恶徒癫狂不知,自己早已深陷天罗地网,仅剩最后片刻的疯狂。
终局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