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论派向来充斥着奔放、浪漫的思潮,热衷于美学、构造与艺术创造。女主名为莱妮,是卡维最低调的师妹,常年泡在工坊,双手总沾着黏土与颜料,痴迷建筑雕塑与空间美学。
须弥教令院派系之间素来存有隔阂。妙论派推崇灵感与共情,知论派崇尚逻辑、推演与客观理性,两派学者时常在辩经台上争得面红耳赤。莱妮耳濡目染,心底早早落下一个刻板印象:知论派的人冷冰冰,满脑子公式推演,缺乏感知美的能力,很难相处。
她第一次见到艾尔海森,正是卡维牵线。
那日卡维抱着一卷建筑图纸,气喘吁吁闯进妙论派工坊。
“莱妮,帮个忙。有份古籍图纸涉及古代阵法力学,我卡在数理推演上了。知论派的艾尔海森恰好擅长这块,我把他带来了。”
莱妮放下手中塑形的工具,抬眼望去。青年穿着标志性的知论派制服,墨绿色发丝垂落,神情淡漠,怀里抱着厚重典籍,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他没有多余寒暄,仅仅淡淡颔首,目光平静扫过满室雕塑草图。
莱妮兴致勃勃描述自己设想的建筑光影构思,谈及设计承载的情绪共鸣,艾尔海森不绕弯子,直接客观指出多处结构力学存在的漏洞,言语简洁直白,丝毫没有附和她对美学意境的畅想。
等艾尔海森告辞离开,工坊终于恢复安静。莱妮蹙着眉,忍不住和卡维小声吐槽。
“这位艾尔海森先生未免太过理性。万事只谈数据,完全不在乎设计里蕴藏的浪漫。知论派果然和传闻一样无趣。”
卡维当即重重点头,深有同感,长长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和他打交道简直是折磨。凡事都优先罗列利弊,所有富有诗意的想法到他那里,都会被拆解得一干二净,只会冷冰冰讲道理,一点美感都不懂。”
感慨过后,卡维话锋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一丝无奈:“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学术能力没得挑。后续你研究古遗迹复原,一定会碰上数理相关的瓶颈。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去找他请教。但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免不了被他一针见血挑出问题,听他泼冷水。”
莱妮嘴上应下,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能不接触就尽量避开。
可学术研究从不由个人喜好决定。莱妮着手研究一处废弃古墟的复原方案,大量古老力学算式晦涩难懂,妙论派同窗无人能够解答。图纸停滞许久,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前往知论派藏书室寻找艾尔海森。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十分敷衍,或是毫不留情地驳斥她充满幻想的构想。没想到艾尔海森放下手中书籍,耐心翻看她厚厚一沓草图与演算草稿。
他没有空洞的说教,逐条梳理逻辑漏洞,用最清晰的推演方式解开困住她许久的难题,还顺手标注出古籍里容易被忽略的记载。
“艺术构想建立在稳固现实之上,脱离力学支撑的建筑,再美好的设想也只能停留在纸上。”艾尔海森声音平稳。
莱妮怔在原地,第一次意识到,理性不一定是浪漫的敌人。
自那以后,两人的交集慢慢变多。
莱妮依旧会带着充满艺术幻想的设计稿去找他。她天马行空,时常忽略现实条件;艾尔海森则负责为她的构想搭建稳固骨架,剔除不切实际的部分,尽可能保留所有闪光的创意。
交集慢慢延伸到学术之外。
莱妮沉浸创作时常忘记时间,错过食堂饭点,艾尔海森会默默带上两份简餐出现在工坊;她外出实地考察遗迹遇上降雨被困,寄出消息后,艾尔海森带着雨具准时赶来;她熬夜整理资料伏案昏睡,醒来身上多了一件带着淡淡草木气息的外衣。
他从不说华丽的话语,所有关心都藏在冷静克制的行动里。
莱妮的心态悄然发生变化。曾经让她抵触的理性,慢慢变成令人安心的依靠。她开始期待和艾尔海森讨论图纸,会下意识留意藏书室里他常坐的位置,看到新奇的雕塑材料,第一时间想要分享给他。
她迟迟没有彻底认清这份心意,卡维却最先察觉到师妹微妙的变化。
某天二人坐在酒馆小坐,卡维端起酒杯,状似无意开口调侃:“还记得当初你跟我抱怨艾尔海森冷漠死板、难以沟通吗?怎么最近频繁往知论派跑,勤快得不像话。”
莱妮脸颊瞬间发烫,慌忙端起茶杯掩饰慌乱:“只是学术探讨而已,古墟项目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请教。”
卡维挑眉,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故意叹道:“行吧,学术探讨。但愿日后你别和我一样,天天被他那套理性论调噎得说不出话。”
契机发生在古墟复原项目定稿那日。夕阳落在教令院长廊,余晖拉长两人的影子。所有难题尘埃落定,莱妮长长舒了一口气,由衷向艾尔海森道谢。
“多亏了你,如果只有我,这份方案永远无法落地。我曾经偏见太深,误以为理性会磨灭一切浪漫。”
艾尔海森侧过头,浅淡的暮色落在他眼底,素来冷静无波的目光多出一丝柔和。
“初次在工坊见到你的时候,看见你专注雕琢泥塑,阳光落在你指尖。从那时起,我便在意你。”
莱妮猛地愣住,错愕地抬眼看向他。
“旁人觉得我只信奉逻辑推演,但逻辑能够计算力学公式,却无法推演心动。理性可以解决万千学术难题,唯独控制不住初见你时的悸动。”艾尔海森语气依旧平静,却无比认真,“我等待很久,希望能有机会站在你身边。你的浪漫,恰好是我理性世界里缺失的色彩。”
过往无数细碎的画面涌入莱妮脑海:耐心讲解算式的身影、准时送来的餐食、雨夜奔赴而来的脚步、悄悄披在她身上的外衣。
曾经她觉得冰冷的知论派学者,一直用独属于他的方式,包容、守护着她天马行空的艺术理想。
她轻轻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那往后,我的构想继续交由你审视。妙论派的浪漫,和知论派的理性,或许本就该相辅相成。”
艾尔海森眸中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安静颔首。
后来教令院里常常能看见这对奇妙的组合。
妙论派的女学者抱着满是创意的设计草图,身旁走着冷静自持的知论派学者。感性的幻想遇上严谨的逻辑,艺术与公式共生,浪漫寻到了最稳固的归宿。
卡维屡次撞见二人并肩讨论图纸,每次都忍不住上前吐槽艾尔海森太过较真。
某次艾尔海森指出莱妮新设计里的承重缺陷,卡维立刻插话:“你就不能委婉一点?莱妮好不容易构思出来的方案!”
艾尔海森淡淡回应:“掩盖缺陷才是浪费她的灵感。”
卡维被堵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莱妮,无奈摊手。
莱妮只是轻笑,安静看着拌嘴的两人。
卡维嘴上依旧不停抱怨艾尔海森不懂变通,心底却不得不承认,有艾尔海森在,师妹那些瑰丽的构想,才有落地成真的可能。
番外·艾尔海森手记
我长久以来的认知是:世间万物皆可分析、归纳、求证。情绪属于难以量化的变量,大多时候只会扰乱判断,因此我习惯于摒弃多余感性,依靠逻辑安排一切。
那日卡维临时邀约,我前往妙论派工坊,初衷仅仅是处理一份图纸的力学难题。推开房门的瞬间,我看见莱妮伏在工作台前,指尖抚过湿润黏土,阳光落在她发梢。
一种无法依靠任何理论演算解释的情绪骤然滋生。
我第一时间自检,排除咒术、外物干扰等所有客观诱因。最终得出唯一结论:我对她一见钟情。
普通人或许会惶恐、逃避,抗拒这份打破自身秩序的心动。但于我而言,事实既定,无需逃避。理性可以解析学术难题,自然也能够规划追求的路径。
当下梳理阻碍:莱妮对知论派抱有固有偏见,交谈间,她明显对我存有距离感。贸然袒露心意,成功率极低。
最优方案很快确立:以学术作为桥梁,为她扫清研究路上的障碍,循序渐进消解她的成见。不必刻意堆砌甜言蜜语,切实的帮助远比空洞的情话有效。
我不懂刻意制造浪漫,但我可以用理论,托举起她所有天马行空的艺术理想。
之后漫长的等待与相处,都是计划之内的推演。
如今结局如预期一般顺利。
世人总觉得理性与浪漫相互对立。可我如今明白,逻辑能够搭建建筑的骨架,而她,填满了我世界里所有温柔的空白。
计划圆满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