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当众对峙，旧疤重揭

天边淡薄的晨光漫过老街错落的屋檐，灰蒙的光线铺满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一夜过后，街巷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搬迁的商户早早起身收拾家当，塑料包装袋的摩擦声、三轮车引擎的嗡鸣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门内。

林晚清早简单收拾妥当，将所有备份好的证据分存在手机、U盘两处，做好双重保险。她没有和陈叙过多交代心中紧张，只是转头看向正在清点旧档案的男人，轻轻点头示意。

陈叙将一叠多年封存的纸质材料装进文件袋，指尖抚过纸面的时候依旧会泛起细微的紧绷。时隔多年再度触碰这些伤疤，心底翻涌而起的酸涩依旧真切，只是如今恐惧已经淡去大半。

“路上小心。”他低声开口。

“等我下班回来。”

告别过后，林晚走出理疗馆，穿过乱糟糟的老街，搭乘通勤车辆去往工作单位。

办公室一早便暗流涌动。

张雯早早坐到工位之上，神态从容，时不时和周边同事闲聊项目进度，言语之间不断暗示最近自己为了接手工作耗费了许多精力。周遭同事的目光时不时掠过走进办公室的林晚，带着打量、好奇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众人心里早已被先前群内的消息先入为主，默认是林晚私人琐事耽误工作，才被迫交出项目权限。

林晚神色平淡，无视一道道复杂的视线，安静坐到自己的位置，没有主动辩解一句，低头整理资料静待例会开始。

部门例会准时开启。

主管坐在最前方，照常梳理近期各项工作，最后便将话题落到这份重点康复档案项目上。

“眼下项目进度紧迫，之后便交由张雯全权负责，大家配合她推进。”主管随口敲定安排。

话音刚落，张雯立刻顺势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容：“也实在是没办法，前段时间林晚状态不太稳定，我只能多分担一部分，尽量不要耽误整体工期。”

轻飘飘一句话，再次当众坐实外界的揣测。

会议室里响起细碎的小声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晚身上。

就在这时，林晚缓缓起身。

她神情镇定，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语调平稳清晰，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见。

“主管，各位同事，在确定项目交接之前，我希望大家完整了解项目从头到尾的经过。”

张雯脸上的笑意僵住，她没料到林晚会当众开口，原本以为对方碍于脸面只会默默接受结果。

不等对方插话，林晚将U盘连接会议室的投影设备。

屏幕之上，依照时间顺序依次放出项目初稿、数次修改版本、深夜一两点的文档存档记录、每一次部门沟通截图、调研台账。一份份铁证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项目立项是我提交方案，前期实地调研由我独自完成，所有基础档案、数据整理都是我半年之内一点点打磨出来。”

“张雯仅仅只在后期帮忙整理过少量表格，核心框架从来没有插手。”

紧接着，她放出考勤详细记录，逐条解释自己偶尔提早离岗的缘由，都是提前完成当日定额工作之后才离开，所有工作任务从来没有出现过延误。

会议室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盯着屏幕上确凿的证据，神色各异。先前先入为主的印象，此刻彻底被推翻。1

张雯脸色一阵青白，慌乱之中急忙开口辩驳：“你只是做了基础工作，后期整体统筹一直都是我在跟进！”

“统筹沟通的聊天记录、开会录音我这里全都存有备份。”林晚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冷静，“你可以说出任意一处由你独立搭建的方案框架，我们现在当场核对。”

一句话直接堵死对方所有退路。

张雯嘴唇反复开合，却拿不出任何能够佐证的说辞，难堪地站在原地，被一众同事的目光紧紧盯住，先前精心维持的负责任的人设轰然破碎。

主管看完所有证据，神色沉了下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已经一目了然。

“项目依旧交还林晚负责，往后工作之中大家各司其职，不要出现争抢成果的事情。”主管当场做出决断，顺带看向脸色难看的张雯，“之后你来协助林晚开展工作。”

当众的对峙尘埃落定，真相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周遭同事收回先前带着偏见的目光，不少人心里已然清楚整件事是谁在背后耍手段。

例会结束之后，张雯全程埋着头快步离开会议室，颜面尽失。

风波暂时平息，林晚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没有沉溺于获胜之后的喜悦，只是将所有资料妥善收好。

另一边，留在老街理疗馆的陈叙，也开启了属于自己的难关。

他拨通从前一位资深前辈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过往尘封多年的记忆再度席卷脑海。

前辈听见他的声音很是意外，时隔这么多年，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医师终于愿意主动联系行业之内的故人。

通话过程里，前辈无意提起，当年事件过后，圈子里面依旧残留着一些关于他的负面流言，不少人至今依旧被早年的舆论误导。

旧有的伤疤被狠狠掀开，那些家属的争吵、网络刻薄的评论、科室冷漠的取舍，一幕幕在脑海当中重现。

攥着手机的手掌不断收紧，压抑多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久违的怯懦差点再次将他裹挟。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叙缓缓深呼吸。

他想起林晚今早坚定的眼神，想起窗边顽强生长的薄荷。

逃避解决不了流言，躲藏抹不掉委屈。

他放平心绪，耐心和前辈打听如今行业的招聘要求，解释清楚当年事件完整的真相，把手里的核查材料照片一一发送过去。

挂掉电话，窗外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桌面的文件袋上。

他清楚前路依旧艰难，想要重新回到康复行业，就要承受旁人的非议、审视与猜忌。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逃跑。

老街之中搬运物资的动静依旧此起彼伏，拆迁的命运无法逆转，这间庇护他多年的小店很快就会消失。

但困住他的心牢，已经由他亲手撬开一道缺口。

白昼缓缓推移，处理完职场风波的林晚下班之后，再一次踏回这条熟悉的长巷，朝着那间小店走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