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厮杀声渐渐平息,硝烟漫在残破的巨墙之上。
遍地尸骸,鲜血浸透脚下岩石,连泥土都染成暗红。
晚晚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站在巨墙缺口正中。她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浑身力气正在飞速消散,神魂一点点剥离肉身,源源不断汇入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地脉。
方才最后一波敌寇,被她和谷中守军拼死拦在了谷口。
守住了。
她守住了这一谷百姓。
身侧,老张浑身是伤,手里长枪拄在地上,勉强撑住不倒下,声音嘶哑:“晚晚姑娘……守住了,我们守住山谷了!”
晚晚微微侧过头,苍白的脸上浮起极浅的笑意,气息微弱:“那就好……百姓无事,便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正在一点点消融。
以神魂为引,以身躯为养分,修补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山川地脉,是她最后能做的事。代价便是消散在天地之间,不留肉身,不留名姓。
她早就知晓结局,却从未后悔。
战火燃起那日,敌寇铁蹄踏破山野,谷中老弱妇孺无路可逃。她站在巨墙之下,立下誓言,寸土不让,护这一方人间。
这些日子,她带着村民筑墙、储粮、布防,和一众守谷之人浴血苦战。无数人倒下,也无数人咬牙死战。
如今,终于结束了。
“晚晚姑娘!你怎么样!”年轻的士兵看见她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惊慌地想要上前扶她。
晚晚轻轻抬手,拦住他。
“不必靠近。”
风穿过残破的石墙,卷起她散乱的发丝。她目光扫过山谷,看向那些躲在山洞里,劫后余生的百姓,孩童压抑的哭声隐隐传来。
“往后,这里不会再有战火。”她轻声说,“地脉会安稳,山川会复苏,来年草木会重新长满荒山。”
老张眼眶通红,拐杖在石头上重重一顿:“姑娘,我们记下你的恩情!我们为你立碑,世代供奉!”
晚晚轻轻摇头。
“不必立碑,不必画像,不必记住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絮语。
“我所求从不是后世铭记。只愿山谷岁岁安宁,烟火绵延,孩童可以平安长大,农人可以春种秋收。”
“只要人间安稳,记不记得我,都无妨。”
她的指尖化作细碎光点,随风散入山石泥土。
“我会留在这里。”
“风是我,草木是我,山涧清泉也是我。”
“往后,山河无恙,便是我在。”
身躯一点点消融,光点漫天飞舞,缓缓渗入巨墙、荒山、溪流。
最后一刻,她望向浴血奋战的老兵们,轻轻留下一句。
“守好这片土地,守好人间烟火。寸土,不可让。”
话音落尽,少女身影彻底消散在山谷硝烟之中。
硝烟慢慢散去,天边透出微光。
巨墙的裂痕永久定格,再也无法复原。
幸存的百姓与士兵跪在满地狼藉的谷口,无声落泪。
没有棺椁,没有遗体。
他们再也看不见那个站在巨墙上,沉着冷静,和他们一起死守山谷的姑娘。
只是从这天起,焦黑的土地,慢慢生出嫩芽。
风穿过石壁缝隙,会带着温柔的声响,像少女浅浅的呼吸。
岁月流转,便是十年之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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