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荒林,腐叶厚积,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潮湿腐朽的气息。
厮杀还在继续。
老伯带来的青壮与五名猎户合在一处,凭借对山林的熟悉,依托参天古树来回周旋。溃兵人数占优,刀盾层层推进,箭矢不断从林木缝隙射来。
一名猎户躲闪不及,肩背被箭矢洞穿,闷哼一声重重跪倒在腐叶之上。身旁同伴急忙伸手将他拽回树后,鲜血浸透粗布衣衫,顺着胳膊滴落在厚厚的落叶里。
“这样耗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老伯挥刀劈开劈来的长刀,虎口震得发麻,鬓角布满冷汗。
溃兵越聚越多,已经隐隐形成合围。他们不急于拼命,一部分人正面缠斗,另一部分人正向外散开,打算彻底封死这片林间的退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荒林之中。
“往峡谷方向撤!”老伯高声喊道。
众人不敢恋战,搀扶起受伤同伴,边打边向记忆里那道断裂峡谷退去。身后的溃兵紧咬不放,火把将四周林木照得忽明忽暗,喊杀声不绝于耳。
山谷高墙之上。
晚晚盘膝坐在石垛之后,浑身气力几乎被抽空。她的感知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薄网,一边要盯住谷口外随时可能扑过来的周将主力,一边还要遥遥牵挂荒林之中众人的生死。
一阵阵草木枯萎的痛感顺着根系传入心神,那是荒林里树木被刀斧砍伐、被烈火灼烧的讯号。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每一次远距离催动草木,都要抽取她自身本源,若是再强行出手,便会直接晕厥倒下。
“姑娘,万万不可再强撑。”一旁的族老伸手扶住她,语气焦急,“谷口哨卡的敌兵一直在窥伺,只要你倒下,周将立刻就会全军压上,上千谷中百姓便再无屏障。”
晚晚缓缓闭上眼。理智告诉她不能再消耗,可荒林那边都是山谷赖以生存的好手,若是尽数折损,往后更无破局希望。
荒林深处。
一行人拼死奔逃,终于冲到断裂峡谷边缘。
峡谷深不见底,黑雾在谷底翻涌,山风从峡谷缺口呼啸向上。两岸距离极宽,寻常人根本无法一跃而过。两侧崖壁陡峭,只有几处零星凸起的岩点。
后有追兵,前有天堑。
“峡谷,便是这里。”老伯望着漆黑幽深的谷底,心口沉沉往下坠。
溃兵已经追到峡谷边缘,火把连成一片,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带队的小校站在火光之中,狞笑着看向被逼到崖边的山谷众人。
“跑啊!我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溃兵缓缓收缩包围圈,刀光在火光下闪烁。
受伤的猎户靠在岩石上,缓缓拔出肩头的箭杆,嘴角溢出鲜血:“老伯,你们走,我们留下来断后。能拖一刻是一刻。”
“不可。”老伯摇头,目光扫过陡峭崖壁,目光落在崖壁上零星横生的古树,“这峡谷不是完全绝路,崖壁上有古树虬枝,我们攀树往下,沿着峡谷侧壁绕行,冒险闯过去。”
峡谷侧壁湿滑,云雾缭绕,底下便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可比起落在溃兵刀下,这已经是仅存的生路。
“拿绳索!”
众人迅速解下腰间备好的粗麻绳,相互捆束连接。就在此时,远方的山林之间,无数藤蔓猛地破土而出!
不是晚晚全力爆发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是一缕拼尽余力,跨越遥远距离送来的微弱支援。
藤蔓疯长,缠绕向溃兵的腿脚,带刺的枝条抽打敌兵的面目。地面腐叶泥土骤然扬起,迷乱敌军双眼。
是晚晚。
她在谷口高墙之上,强压体内的空虚,拼尽最后一丝余力,给荒林里的众人争出转瞬即逝的空隙。
“就是现在!”老伯抓住机会大吼。
众人不再迟疑,将绳索牢牢拴在岸边粗壮古树的树干上,一个个抓着绳索,踩住崖壁凸起的岩石,向着幽深峡谷侧壁攀爬下去。
“他们要下峡谷!拦住!”溃兵小校怒吼。
箭矢如雨朝着崖壁倾泻而下。攀爬中的众人身体悬在半空,无处躲闪。一名青壮后背中箭,身体一晃,险些直接坠下深渊,身旁同伴死死拽住他的绳索,才勉强将人稳住。
峡谷之上,箭矢呼啸;峡谷之下,黑雾茫茫。
山谷高墙,晚晚身子猛地一晃,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回去。眼前阵阵发黑,那连接荒林草木的感知,彻底断开。
力量耗尽。
她再也感知不到荒林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攀爬峡谷的众人,究竟是生是死。
“晚晚姑娘!”旁边族人连忙伸手搀扶。
谷口之外,河谷方向,号角声响彻山野。
周将见到后山搜山迟迟没有传回全歼的消息,心中已然不耐。他抓住这个时机,看见谷头墙上人影晃动,猜想着那名能操控草木的女子大概率已经力竭。
“全军集结!”
周将拔出腰间长刀,高高举起。
“趁她力量耗竭,强攻山谷!”
数百残兵再度整队,火把绵延成火龙,朝着山谷谷口,滚滚而来。
危机再一次降临谷口。1
女神写的氛围真的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