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初遇

假如怀玉没有回到一百多年前墨脱

“阿玉！”张麒麟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找张怀玉。

他看见怀玉安静地躺在地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过去，将张怀玉抱着坐起来。

即使无论怎么欺骗自己，阿玉只是暂时醒不过来而已，但是事实就是，阿玉已经不在了。

张麒麟对于别人来说，是一尊神。他会救不想死的人，在墓里把他们安全地带出来。

张怀玉曾经很心疼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保护所有人。而张麒麟却已经习惯了这样。

可是他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有办法救他最重要的人。

甚至，怀玉就是为他而死的。

这么多年，哪怕多少次命悬一线，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奇异的事情，就像青铜门，就像终极。张麒麟敬畏自然，可是现在，他却没有办法告诉自己，人都有生老病死，怎么可能有逆转生死的办法。

终极没了，青铜门也失去了光华。这一刻，张麒麟竟然动了去找青铜神树的念头。

但是那样做的话，世界上就真的没有张怀玉了，复制出来的那个，不是他的阿玉。

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他没有任何办法。他没有了使命和责任，的确如他所希望的那样，不用再受失魂症给他带来的痛苦。

而他从前觉得，他和这个世界没有联系，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了，没有人会发现。可是有阿玉在，他就有去处，就有地方可去，就有一个家。

现在阿玉没了，张麒麟失去了方向。他该去哪里？又该怎样生活，这些，他都没有了概念。

张麒麟在青铜门里枯坐一夜，就这么抱着张怀玉。他以前也时常发呆，但是这次不是。阿玉走了，把张麒麟仅有的一点生气也带走了。

无邪他们找到张麒麟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吴邪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哥。长生，为了长生，死了那么多人。小哥背负着使命，不断地失忆，三叔不知所踪……

现在连阿玉也走了。

吴邪握紧了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王胖子沉默地看着张怀玉，他难过地想，小玉儿再也不会叫他胖哥了。

解雨臣的眼里全是悲伤，黑瞎子的神色也冷凝着，黑色墨镜下的情绪没有人知道。他默默将手搭在解雨臣的肩头，第一次没有被立刻拂开。

张麒麟没有问无邪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甚至并不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因为除了阿玉，没有人会给他安排这样的后路。

张怀玉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这也就是为什么，无邪他们几个都聚着一块儿来了。

他想，小官哥哥肯定很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他几乎给每一个他信任的人留下了信，他和张麒麟一走，他们就会发现他留下的东西。

只要无邪他们来了，小官只要无邪他们来了，小官哥哥就不会没有地方去了，张麒麟可以选择任何一个，跟他们走。

“小哥……你要带阿玉去哪里？”无邪见张麒麟把怀玉抱起来就要出去，有些不安。

“回家。”张麒麟停下了脚步，但却显得很迟疑，“没有家了……”

只一句话，无邪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没有家了，而是阿玉走了，小哥在人间，没有了归宿。

张麒麟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活下去，他只是觉得没有意义了而已。

张麒麟最终将张怀玉葬在了墨脱。他想，阿玉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而不是张家。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只是漫无目的地来到了墨脱。

时隔多年，他又见到了那座寺庙，上师一如从前，看他的眼神透着悲悯。

张麒麟慢慢想起来了，他张麒麟慢慢想起来了，他是在这里失去妈妈的。如今，他带着另一个重要的人来到了这里，但是他们都不在了。

“上师。”张麒麟看他的眼神有一点点期待，但是上师没有办法。

生离死别，总是人间常事，凡人之躯，怎可逆天而行。

张麒麟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又回到之前那个没有生气的状态。

上师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多年前，张麒麟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时，没有爱，也不会想念，就像一块石头。

白玛的离去教会了他思念，让他有了心。可是他们让一个人有了心，是为了更好地伤害他。

现在的张麒麟，又好像之前那块石头一样了。可这次没有人会再教给他什么了。

张麒麟见到他雕刻的石像之后，一开始是没有什么情绪的，直到张怀玉下葬那天，他靠在墓前枯坐，在暗下去的天色里，挨着墓碑一点一点缩成张麒麟见到他雕刻的石像之后，一开始是没有什么情绪的，直到张怀玉下葬那天，他靠在墓前枯坐，在暗下去的天色里，挨着墓碑一点一点缩成一团。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阿玉就在身边，没有离去。

无邪他们没有劝张麒麟，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伤口，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怎样去疗养，而张麒麟的痛苦，没有人能替代。

黑暗里，眼泪落下的时候，连张麒麟自己也不清楚。只有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脸上的凉意。

他的脆弱没有人看见，第二天，无邪他们来的时候，张麒麟已经不在了。

而上师叫他们不要去找张麒麟，他需要有自己的时间

长生秘密已绝，青铜门无需再守，张麒麟在墨脱定了居，日日夜夜守着张怀玉的碑。

他换回了以前的名字，大家还是喜欢叫他小哥，又或者是哑巴张。但没有人再叫他“小官哥哥”了，会这么叫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忆，他会永远记得阿玉，可是阿玉却不在了。

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所以有些事情一定要做。针对汪家，张麒麟精心织就了一张大网，他现在的心思缜密地可怕，无论汪家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抓到一丝机会。

有时候无邪看着这样的张麒麟，都会有一丝怀疑，他好像有点看不清小哥了。但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他又非常清楚。

也许，时间并不能治愈一切，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有些人无可替代，有些伤痕，无论过去多久，都没有办法愈合。

汪家覆灭之后，张麒麟就一心守着张怀玉的碑，只有在张怀玉这里，他才会有一丝作为人的生气。

‌他于尘世中找回自己被人间遮蔽的心，又因为张怀玉把自己的心藏了起来。

他日后漫长的岁月里，只能带着和张怀玉有关的记忆，孤独地走到终点。

阿玉走了，小哥的魂，也跟着丢了。

长生，为了长生，死了那么多人。小哥背负着使命，长生，实则充满了后悔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