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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TNT:听黄粱一梦

合欢宗洞府常年萦绕着一层温软绯红的香雾,轻纱垂落,锦帐流苏轻晃,暖玉铺就的地面氤氲着淡淡的流光。

正中猩红织锦拔步床华贵靡丽,极尽温柔旖旎。

江阮慵懒斜倚在蓬松锦被间,一身绯红烟纱薄裙松松落落,衬得肩颈线条纤秾精致。乌黑长发如瀑铺散在艳色床褥上,雪肤红唇,眉眼生艳,眼尾天然缀着一抹勾人的淡绯,天生风情入骨。

她静静望着洞府那道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半点波澜无存。

方才还在身前缱绻温存的男修,此刻衣衫歪斜、发髻凌乱,步履仓皇,连回头对视的勇气都无,近乎抱头鼠窜般逃出了她的洞府,狼狈得可笑。

江阮纤白指尖轻抬,故作端庄地掩住唇角,姿态矜贵又慵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轻慢。

她修行近千年,身为合欢宗辈分最高、道行最深的尊者,早已将七情欲念化作修行垫脚石。世间儿女温存,于旁人是情深执念,于她不过是闲来调剂,随手把玩,从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今日这人定力浅薄、不堪一逗,实在扫人兴致。

她微微偏头,眸光慵懒挑剔,轻声吐出一句。

江阮

“无趣。”

江阮

语调娇娇软软,带着久居上位、被万般簇拥惯了的矜骄,一举一动都端着几分刻意讲究的体面,哪怕只是随口闲谈,也透着旁人学不来的精致做作。

整理好身上松散的纱衣,将每一处褶皱尽数抚平,江阮收敛了满身旖旎风情。三百年隐忍蛰伏,她压下境界从不突破,日复一日打磨道基、淬炼仙躯,只为等一场雷劫淬体,将修为夯实到万古无瑕的巅峰境地。

今日天道异动,便是她的破境之机。

心念一动,江阮足尖凌空一点,身姿翩若惊鸿,转瞬飞出幽深洞府,稳稳立在山巅青石台上。

抬眼望去,天际黑云层层翻涌聚拢,沉沉压落山峦,凛冽肃杀的雷劫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灵息躁动,风声呼啸,是她期盼了三百年的九重雷劫云。

江阮

“天道你真是让我好等!”

江阮

望着云层中隐隐窜动的紫金电光,江阮眼底瞬间炸开浓烈的兴奋,所有矜贵端庄的架子尽数散去,忍不住扬声轻骂,语气雀跃又带着几分憋闷的嗔怪。

三百年日复一日的沉淀苦修,硬生生将巅峰境界压到如今,今日终于盼来渡劫良机,她心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漫天雷云还在缓缓凝聚、愈发厚重,雷威层层叠加,震慑四方。江阮仰头望着天际的异象,眉眼亮得惊人,看着迟迟未曾落下的天雷,愈发兴致盎然,忍不住对着漫天雷云接连怒骂调侃,语气肆意张扬,半点不惧赫赫天威。

她活了近千年,恣意随性,从不刻意谄媚天道,如今苦尽甘来,更是毫无顾忌,句句都是憋了三百年的畅快。

可这份肆意的调侃刚落,头顶暗沉雷云骤然暴怒!

轰隆——!!

震彻九天的惊雷轰然炸响,天地震颤!

没有循序渐进的试探,没有一重一叠的缓冲,九道粗壮如擎天巨柱的紫金天雷,骤然自云层中轰然成型,齐齐锁定山巅的纤细人影,毫无预兆地狂劈而下!

九雷齐落,雷芒刺眼,威压倾覆山河,是万古从未有过的霸道劫数!

江阮瞳孔骤缩,当场低叫一声,心底狂喜瞬间被离谱取代,想都没想直接施展绝世瞬移身法,身形化作一道绯红流光,瞬间闪现到百公里之外的虚空,堪堪躲开漫天雷霆。

惊魂未定的她悬立半空,抬手指着头顶翻涌的雷云,又气又无语,字字带着憋屈的吐槽。

江阮

“有你这么玩的吗?九道天雷全部劈下来!”

江阮

她气笑出声,眉眼拧起,满是荒谬。

江阮

“批发商都没有你这么齐全的!”

江阮

谁家渡劫不是循序渐进、一道一道淬炼?这狗天道分明是记仇,故意搞针对!

不等她多喘一口气,漫天天雷仿佛被彻底激怒,九道紫金雷柱调转方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浩浩荡荡追着她的身影劈来。

一时间,天地间上演了一场极致滑稽的追逐。

一身艳色仙裙的合欢宗尊主在前头拼了命地跑,身法施展到极致,穿梭云海、跨越山峦,不敢有半分停歇。而九重天雷寸步不离、死死紧随,雷光漫天炸裂,雷火灼烧长空,锲而不舍地追猎着她的身影。

江阮逃得狼狈不堪,往日的优雅体面荡然无存,心底把小气天道从头到尾吐槽了千百遍。

奈何九雷锁域,天道威压无处不在,无论她瞬移千里万里,始终逃不开雷霆的禁锢。

最终,一道凝聚了全部天道威能的主雷轰然砸落,精准劈中她的后背!

磅礴狂暴的雷力瞬间吞没她的身躯,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劈得烟火缭绕、浑身焦麻,彻彻底底的外焦里嫩。

但极致的雷霆之力并未伤她根基,反而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冲刷掉她千年修行的所有细碎杂质,将三百年压制的修为彻底盘活、层层夯实,道基无瑕,灵力浑厚,底蕴比从前暴涨数倍,堪称逆天蜕变。

只是天雷太过狂暴,硬生生撕裂位面壁垒。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席卷周身,江阮意识彻底失重,再次睁眼时,周遭早已没了仙山云海、漫天雷云。

入目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刺眼的烈日,林立的陌生高楼,还有浑浊干涩、毫无灵气的空气。

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硬生生灌入她的意识之中。

这里是凡尘地球,一个没有修仙、没有灵气的普通凡世。

而她如今的身份,是江城江家找回来的真千金。原主自幼被弃乡下,在泥泞里磋磨十几年,好不容易被亲生父母寻回,却因举止朴素、土里土气,被光鲜亮丽的家人百般嫌弃、冷眼相待,受尽排挤与冷落,最终郁结于心,猝然离世,才让她这缕仙魂占据了这具躯体。

江阮坐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呆坐良久,缓缓消化完所有记忆。

沉默不过三秒,积攒满腔的憋屈与怒火瞬间爆发。

她双腿一蹬,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身姿灵巧轻快,抬手指着头顶湛蓝无云的晴空,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

江阮

“我敲你哇,天道老儿,你个小心眼!”

江阮
江阮

“不就是吐槽你两句,有你这么劈人的吗?!公报私仇是吧!”

江阮

她声音清亮又暴躁,情绪激动,动作幅度极大,指尖死死对着天空,眉眼拧成一团,满是愤愤不平的娇气愠怒。

突兀的怒骂声,搭配着她夸张的动作,瞬间吸引了整条街路人的目光。

往来的行人纷纷驻足,诧异侧目,脚步顿住,眼神里清清楚楚写满了嫌弃、费解与无语,那眼神直白得仿佛在无声吐槽:这人怕不是有病吧?大白天对着天发疯。

一道道打量、审视、疏离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自己身上,炙热又尴尬。

江阮嚣张的怒骂骤然卡在喉咙里,高举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

风停了,声歇了。

她看着周围路人各异的神色,感受着众人诡异的注视,头皮瞬间发麻,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妈妈呀,好尴尬。

她堂堂合欢宗千年掌门,纵横修真界无人敢惹,素来体面矜贵、威名在外,今日居然在凡世街头蹦蹦跳跳对着天空骂人,被一群凡人当疯子看。

这辈子的脸,算是彻底丢光了。

念头至此,江阮飞快收回手指,僵硬地垂下手臂,收敛了所有夸张的动作,硬生生端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