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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

九门:温柔乡

婉宁气息渐弱,脸色一寸寸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透明,她用尽仅剩的力气,抚上了他满是泪痕的脸颊,掌心温柔摩挲,却还是擦不去他汹涌落下的泪水

##张婉宁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张婉宁 “你扛了太多罪,太多苦,我舍不得再让你亲手送我一程”

吴老狗咬着牙,哭声压抑破碎,字字都是在泣着血

#吴老狗 “我不要成全……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吴老狗 “我拼了一身肮脏罪孽,就是想换你平安无忧,我想护你的……我明明想好好护你的……”

#吴老狗 “我怎么会……怎么会什么都做不到……”

婉宁看着他痛哭失态的模样,虽然自己也是漾着湿意,但她依旧浅浅笑着,温柔得极致,也残忍得极致

##张婉宁 “够了,真的够了”

##张婉宁 “为了九门千千万人的命,小鱼的命,所有人的牺牲……都不能白费”

##张婉宁 “能保护哥哥,这很好”

她收了收气息,锁着他的脸庞,是此生最深情的期许,也是最后的告别

##张婉宁 “就是苦了你了,不过能陪着你……我很满足了”

婉宁凑近了他

被他咬破的伤痕还在,狼狈又绝美的将着满腔的深爱给了他

轻轻、轻轻的,将染血的唇,印上了他的唇瓣,这一触,只剩下了告别

不过刹那的贴合,婉宁的力道突然卸下

那双始终温柔望着他的眼眸,逐渐垂落,直到彻底闭上,手臂无力垂落着,整个人都软软跌进了他的怀里,再无声息

风穿空庭,满堂荒凉

吴老狗抱着怀里彻底无声下来的人,一动不动,长久地沉默,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往下淌,砸落在她苍白的面颊,砸落在染血的衣襟

过了许久,他又低下头颅,慢慢朝她凑近

鼻尖抵着她的脸颊,薄薄的唇轻轻蹭着她已经失去温度的唇瓣

没有回应,没有呼吸,就那一片彻骨的凉了

他说着话,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只说给怀中的人听

#吴老狗 “别怕,婉宁,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吴老狗 “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想救九门所有人的性命,却唯独,永远失去了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这世间于他,已经再无半分可留恋的东西了

他就这么拥着她,一动不动,静坐了整整一夜, 从残昏沉夜,坐到破晓微明,泪流尽了的他,从远处看去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这漫长一夜过去,天光也亮透了

吴老狗小心翼翼拢紧怀中的人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吴府正厅,院内,吴家一众人立在廊下,正在那儿候着

所有人看着自家五爷,就穿着那身血污衣服,神色死寂空洞,抱着怀里再无声息的姑娘,他们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

卷帘的声音轻颤,小声打破了这种死寂“五爷,接下来去哪”

吴老狗望着怀里的人,说起话来干涩,平静得没有波澜

##吴老狗 “去狗场”

消息如风,顷刻传遍长沙

刚刚苏醒的张启山,第一时间听闻了所有动静,那些积压的沉痛翻涌,她片刻不敢耽搁的和张小烬一起,直奔狗场而来

狗场院内,卷帘天蓬他们正遵照吩咐,蹲在阶前,一本本焚烧着齐铁嘴毕生珍藏、视作性命的卦书典籍,纸页翻飞,烈火灼灼,卷着漫天灰烬漫天飘,尽数成烟

满目狼藉和萧瑟

张启山立在院门口,沉重的望着那漫天飞灰,胸腔里怒火、悲痛、无力层层积压

他压着情绪,冷声开口

#张启山 “他人呢”

卷帘站在一旁,神色哀戚的望向了紧闭的内屋房门

无需多言

张启山攥紧拳头,大步踏入了屋内

屋内光线偏沉,安静得落针可闻

正中央的木凳上,婉宁在那儿坐着,眉目安然,唇角残血已被细细拭净,容颜苍白静谧

吴老狗站在她身前,一寸一寸地替她整理着衣襟,抚平褶皱,指尖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听见脚步声走近,吴老狗动作也没有想停下来

确认她模样安然整洁,再无半分凌乱之后,他才收回了手,再度将她安稳靠坐好,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直面来人

屋内两两相对

张启山立在门口,情绪彻底崩裂

压抑的怒火,彻骨的丧妹之痛,无可奈何的悲凉,交织成了一片猩红的溃然

他死死盯着面前一身落寞的吴老狗,胸口剧烈起伏着,再也克制不住那些悲愤

怒意滔天,步步逼近

张启山抬手便是狠狠一拳,直接砸向吴老狗面门

闷响炸开

吴老狗脊背塌着,唇角一下就渗出了血迹,但他还是再度上前,没有任何想还手的意思,任由着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张启山 “我把她交给你,我把我妹妹亲手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吗”

一句一句,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吼,是碎骨般的痛

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婉宁受伤害

最后他把最宝贝的妹妹托付给吴老狗,换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遗体,他是怎么答应他的,说好的护着她呢

又是一拳狠狠落下

吴老狗站直身躯,任由拳风呼啸、皮肉生疼,始终一言不发、绝不反抗

他活该受这所有责罚

张启山满眼赤红,他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至自己跟前

字字沉厉的逼问道

#张启山 “你的计划是什么,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这么多年,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以为自己会不了解他吗

他不相信吴老狗会对婉宁下手,还用这么极端的方法,让各个堂口被吞并,他这是在让外界的人以为,如今的九门只剩吴家一家独大啊

吴老狗被攥着衣领,脖颈受制,脸上血迹斑驳,他安静望着盛怒的张启山,喉间酸涩涌出,许久,才低低开口

##吴老狗 “全部真相就是,九门除你以外,都得死”

从来都没有什么杀六保三,那是给罗昂的说法,真正的计划里,从一开始就是杀八保一

##吴老狗 “佛爷,你心里早就知道,不是吗”

张启山盯着他荒芜的眼,攥着他衣领的力道,一寸寸松了下来,滔天怒火逐渐压住,只剩下满心的冰凉疲惫和这看透一切的寒凉

是啊,他都知道的

只是他不想去相信罢了

军政部不可能让九门只剩下三门,表面上女人、戏子不可杀,但暗地里,随便给他们扣上一个名头,他们谁都跑不掉

##吴老狗 “整件事情只有一个支点,就是罗昂真心想帮你,只要有你在,九门才能活下去,跟咋们一起讨饭吃的兄弟也能活下去”

所以他必须亲自动手,帮军政部把其他九门当家的一一处理干净,一个人吞下九门,这个局才算做实了,至于婉宁,是逼迫张启山向自己动手的最后理由,这样军政部才会真的相信一切

他想瞒着婉宁,可终究还是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