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雕花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沈知鸢指尖捏着明黄绢布的赐婚圣旨,指节捏得泛白。
眼前太子萧景渊还穿着绣着四爪金龙的常服,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伸手就要来接她手里的圣旨。

鸢儿,接了旨,往后你就是我的太子妃,我必不会负你。
沈知鸢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指甲直接划开绢布,刺啦一声,上好的云锦圣旨从中间裂成两半。
满室寂静,伺候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萧景渊脸上的笑僵得快要挂不住。
太子殿下,这婚,我不嫁。

她声音脆得像碎冰,一字一句砸得人耳朵发疼。没等萧景渊反应,她已经提着裙摆转身往殿外走,廊下的风灌进她的领口,冻得她脸颊发疼也没停步。
宫门外的石阶上停着一辆乌木盖的马车,玄色的车帘掀开半角,戴着玉扳指的指尖露在外面,指节分明。
沈知鸢脚步顿了顿,径直走到马车前,屈膝就跪了下去。
臣女沈知鸢,求见摄政王殿下,有一事相求。

车帘动了动,里面的人没出声,只有一道冷冽的视线透过半开的缝隙落在她发顶,冰得她后颈发毛。

放肆!沈知鸢你敢抗旨还敢私求摄政王?
车帘终于被彻底掀开,萧玦玄色衣袍绣着暗金蟒纹,下颌线条冷得像冰。

你要本王帮你什么?
求殿下带我入宫,我要面圣,自请废了这门赐婚。

她抬着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飘,眼神亮得惊人。
身后萧景渊追出来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铁青。

理由。
萧玦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目光扫过她身后脸色铁青的萧景渊。
我沈知鸢就算嫁鳏夫乞丐,也不嫁他萧景渊这种脚踩两只船的伪君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你上个月给丞相家嫡女递的定情玉佩,还需要我当众掏出来给大家看吗?

萧景渊脸色瞬间煞白,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哦?还有这回事。
萧玦指尖顿了顿,眉梢微挑,冲她抬了抬下巴。

上车。
沈知鸢眼睛一亮,利落地起身就踩上马车踏板。

站住!沈知鸢你敢走!
萧景渊急得要上前拦,刚抬步就被萧玦投过来的冷眼钉在原地,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赶车。
车夫闻言立刻扬鞭,车轮轱辘转动,转眼就把萧景渊甩在了后头。
马车里熏着冷冽的松香,沈知鸢攥着袖袋里那半块玉佩,坐得笔直。
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连累您,面圣之后所有事我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你一个小姑娘,担得起抗旨的罪名?
萧玦指尖叩了叩车壁,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沈知鸢攥紧了袖袋里的玉佩,脊背挺得更直。
大不了就是杖责流放,总比嫁给他恶心一辈子强。

萧玦忽然低笑了一声,指尖的松香漫到她鼻尖。

倒是个有脾气的。
马车猛地颠了一下,沈知鸢没坐稳,差点扑到他身上。
她慌忙撑住车板稳住身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住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慌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萧玦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指尖擦过她的手腕,凉得她一缩。
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声,说已经到宫门口了。
沈知鸢刚要掀车帘下去,手腕忽然被萧玦扣住。

急什么,等下跟在本王身后,不该说的别乱讲。
啊?哦,好,多谢殿下。

她忙点头,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袖角,又赶紧缩了回来。
宫门外立着两排持戟的侍卫,见是摄政王的车驾,齐刷刷跪了一地。
萧玦率先掀帘下车,玄色蟒袍扫过车沿,落了片细碎的雪在上面。
沈知鸢赶紧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步踩得比一步稳。
迎面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摄政王到——”
守宫门的内侍总管慌忙迎上来,眼尾扫到沈知鸢,愣了一瞬。

陛下在御书房?

回摄政王,陛下正等着您呢,这位是?
萧玦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沈太傅家的女儿,随本王一同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