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反射的整理

那一瞬间的寂静，比刚才混沌钟走调的嗡鸣声更让太一感到窒息。

他死死攥着盘龙立柱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掌心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作为统御周天星斗、执掌妖族气运的东皇陛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刻——袍角挂住柱子，踉跄险些摔倒，那一声轻微的“嘶啦”裂帛声，此刻在他耳中简直如同惊雷炸响。

太一深吸一口气，他缓缓松开手，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来。原本那张冷峻威严、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那抹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耳根，连带着那双总是睥睨天下的金瞳都显得有些慌乱。

为了维持最后一点帝王的体面，太一绷紧了面部肌肉，试图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然而，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那目光飘忽不定，左闪右避，就是不敢与站在下方的叶昭昭对视。仿佛大殿虚空中有什么极其深奥的大道法则，值得他这位妖皇全神贯注地研究。

叶昭昭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乖巧得像个刚入学堂的小童。但她那双灵动的眸子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强忍着嘴角的上扬，迅速将视线从太一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袖口移开，猛地抬起头，一脸痴迷地望向凌霄宝殿高耸的穹顶。

那里绘满了繁复华丽的星图壁画，金粉勾勒的星辰在灵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哎呀！”叶昭昭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叹，“这壁画……真是巧夺天工啊！尤其是那颗紫微星的位置，画得真是惟妙惟肖，连周围云气的流动感都刻画得如此细腻。陛下，臣女以前从未见过这般精湛的画技，想必是出自哪位大能之手吧？”

她说得煞有介事，甚至还往前凑了两步，仰着脖子做出仔细端详的模样，恨不得把脸贴到天上去，以此来向太一证明：我真的只是在欣赏艺术，绝对、绝对没有在看你的笑话，更没有在想你刚才差点摔个狗吃屎的样子。

太一听在耳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只锦鲤精是在给他台阶下，但这台阶铺得越是平整，他心里的尴尬就越发浓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头爬过。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开始了一场毫无章法却又极其迅速的“仪容整顿”。

先是抚平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接着又伸手去理那被踩皱的袍角。当指尖触碰到那道细微的裂口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那是他今日特意换上的新帝袍，用的是九天玄蚕丝编织，水火不侵，坚韧无比，没想到竟然败给了自己的一只脚和一根柱子。

太一脸色涨红，飞快地将那块破损处拢进掌心，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悄悄调动一丝先天火灵力将其粘合修复。做完这一切，他又抬手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发冠，确保每一缕发丝都归位，甚至连鬓角的碎发都被他 meticulously 地梳理整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充分展现了一位顶级强者在极度尴尬下的条件反射。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叶昭昭时，发现她依然仰着头，一脸痴迷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那上面的星星真的会说话一样，完全沉浸在了艺术的世界里。

太一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他堂堂东皇太一，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偏偏对方还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锦鲤精，打不得骂不得，还得防着她手里那块该死的留影石。万一她刚才录下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太一的背脊一阵发凉。

“那些壁画……不过是寻常匠人所为，没什么好看的。”太一硬邦邦地说道，声音有些紧绷，试图将话题从天花板上拉回来。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气，但底气显然不足，甚至带着一丝急于转移注意力的焦躁。

叶昭昭闻言，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且略带歉意的表情：“原来如此。臣女还以为是什么绝世佳作呢，既然陛下这么说，那定是臣女眼光浅薄了，竟将凡品当成了珍宝。”

她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还微微欠身，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

太一见状，心中的尴尬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完全消散。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作为主人的从容与威严。既然在凌霄宝殿已经丢了面子，那就必须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他需要一个能够展示天庭底蕴、震慑住这个小丫头的地方，一个绝对不可能出丑、且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的地方。

脑海中灵光一闪，太一想到了妖族宝库。

那里汇聚了洪荒无数珍稀宝物，先天灵宝、后天至宝、奇珍异兽的内丹、上古神木的枝叶……每一件都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在那里，他是绝对的主宰，拥有无尽的财富和资源，足以让任何人仰望。更重要的是，宝库重地，机关重重，只要他不乱动，就不会再发生刚才那种低级失误。

“既然你对天庭感兴趣，光看这些死板的壁画确实无趣。”太一直挺腰板，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往日的高傲神态，尽管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随朕来吧。朕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天庭底蕴——妖族宝库。”

说到“妖族宝库”四个字时，太一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他相信，当叶昭昭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宝物时，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到时候，之前那点小小的尴尬自然就会被抛诸脑后，而她也会明白，谁才是这洪荒中真正的主人。

叶昭昭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妖族宝库？那可是传说中藏匿着无数秘密和宝贝的地方！不仅有好东西可以“鉴赏”，说不定还能挖掘出更多关于妖族高层的八卦线索，比如谁私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或者哪些宝物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多谢陛下恩典！”叶昭昭兴奋地拱手行礼，眼中的光芒比刚才看壁画时还要真诚几分，“臣女早就听闻妖族宝库富甲洪荒，今日能得一窥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太一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心中暗自冷哼：哼，等会儿吓傻了你，可别哭鼻子。

他甩了甩衣袖，转身向大殿后方走去。这一次，他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任何障碍物，甚至连袍角的摆动幅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再发生什么意外。

叶昭昭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她偷偷摸了摸袖中的留影石，确认它还在正常工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今天的瓜田，又要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