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后来变得很薄。薄到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翻来翻去都是同样的几页。
七月十八号毕业典礼之后,日子忽然就空掉了。早上不用六点起床了,没有人把插好吸管的草莓牛奶放在桌上了,没有卷子没有单词没有那些被红笔圈了一遍又一遍的重点。我从学校回来的那天下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外有蝉叫,一声一声的,均匀得像秒针。我躺到下午四点,起来吃了点东西,然后又躺回去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睡得也很沉,没有做梦。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花了大概三十秒才想明白——今天不用去教室。以后都不用去了。
我妈很高兴我考上了,连着高兴了好几天,顿顿做我爱吃的。第三天她问我"你今天干嘛去",我说"不知道",她说"那去找同学玩玩",我说"好",但拿起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不知道该找谁。初中那些同学,毕业典礼一散就全散了。有人在班级群里喊过几次"出来玩啊",应的人寥寥无几,后来连喊的人也没了。大家都像被同一阵风吹散的蒲公英,各自落进各自的土里,悄无声息地重新扎根。我给董钰发过一条消息,问她在干嘛,她隔了半天才回,说在收拾东西,家里要搬家。我说"搬去哪",她说"还不知道"。我又问"那你开学去哪上",她回"原来的学校,不变"。后面跟着一个笑的表情。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想再问点什么,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两个字:"那就好。"她回了一个"嗯"。对话结束。
从那天开始,我的暑假就进入了某种循环模式。每天早上六点半醒来,躺着玩手机到七点,然后起来洗漱。吃完早饭之后去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学操场踢球,有时候有人,有时候没人。有人的时候就跟他们凑一队踢着玩,没人的时候就一个人对着墙练脚法,把球踢出去弹回来再踢出去。球撞在墙上发出闷闷的"砰"声,一下一下的,跟心跳的频率差不多。踢到九点多太阳大了就回家,冲个澡,然后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每个台停不了十秒。中午吃饭,吃完饭午睡,午睡起来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的书摊开着一动不动,字在面前飘过去又飘回来,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下午有时候出门逛一圈,去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买瓶水,或者沿着门口的马路走到头再走回来。路两边的梧桐树跟学校那棵一样高,叶子在风里哗哗响着。傍晚回家吃饭,吃完饭七点多出门跑步。沿着河边那条路跑到桥头再折返,跑的时候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的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词都背熟了。跑到桥头的时候我会停下来站一会儿,看着河面上的路灯倒影,然后转身往回跑。
每天都是这样。连续四十多天。像一台被调了循环模式的机器,不需要脑子,身体自己就会动。
中间有过几次小的插曲。七月下旬有一天班级群里有人组织去唱歌,我去了,二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包间里,有人唱歌有人玩骰子有人坐着玩手机。董钰没有来,有人说她家里有事。我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喝了一罐汽水,听别人唱了三个小时的歌,然后散了。回来的路上我路过学校门口,那家奶站的卷帘门拉着,贴着"暑假暂停营业"的字条。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八月初我又去了河堤。暑假的河堤比平时热闹,散步的老人遛狗的大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河面上偶尔漂过一艘塑料小船,是旁边出租给小孩玩的。我一个人走完了我们经常走的那段路,柳条已经垂到了水面,比春天的时候密了不止一倍。那棵老柳树还在,树皮上被人刻了字,歪歪扭扭的"XX到此一游"。我站在它面前站了几秒,也拍了拍树干,小声说了一句"你好",然后转身走了。
八月中旬的时候我的跑步路线有了一个小小的改动,每次跑到桥头之后不再直接折返了,我会多走一百米到桥头第二个路灯底下站一会儿。那个位置,那个路灯,她说过"如果你以后找不到我了,就到第三个路灯底下来等"。我算了算,第三个路灯是从桥那边数的,我每次站的是从学校这边数的第三个。我后来特意换到另一边数过,没错,就是那盏灯。我站在那盏灯底下望着河面,有时候五分钟,有时候十分钟。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和晚夏的暑气。灯是亮着的,昏黄色的光罩在我头顶,落在地上一个圆圆的暖色光圈。我站在光圈里,有时候会觉得她下一秒就会从河堤那头走过来,穿着校服或者白裙子,冲我笑一下说"你站这儿干嘛呢"。但每次路灯下面的影子都只有我自己的。
八月中旬学校发了通知:高一新生提前到校军训,8月17号开始。也就是说我的暑假在八月十七号就结束了。八月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又好像多了一块新的。我每天还是踢球、吃饭、跑步,但心里有一个倒计时在走。十、九、八、七——像她自己曾给我写过的那种倒计时纸条,只不过这次是我自己数的。
八月十六号那天傍晚我跑完步回来,冲了个澡坐在房间里,空调吹出来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摆动。我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暗下去的天,忽然很想吃烧烤。不是饿的那种想吃,就是想找个地方坐坐,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跟我妈说了一声"我出去吃点东西",她问"跟谁",我说"自己",她看了我一眼说"别太晚回来",我应了一声然后出门了。
骑了大概十分钟自行车,在离家不远的一条街边看到一家还亮着灯的烧烤店。店面不大,门口支了几张矮桌和塑料凳,炭火的烟从铁皮炉子里升起来,被夜风吹散了。我把车锁在路边,在门口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来。八月中旬的夜风已经开始凉了,吹在脖子上很舒服。一个阿姨拿了菜单过来问我"一个人?",我说"嗯",然后随便点了一些羊肉串鸡翅土豆片,还要了一瓶常温的汽水。等餐的时候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天空是那种深蓝色的,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被城市灯光稀释了,不是很亮。街上偶尔开过去一辆车,车灯扫过桌面又消失。附近有一桌人在喝酒,划拳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笑着喊着。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肉串还在滋滋冒油。我拿起来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咽下去了。嘴里嚼着肉的时候脑子里开始想事。想明天军训的事,想新同学新教官新班级,然后想她——明天会不会看到她?分班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吗?一个暑假没见了,她长高了没有?还是跟以前一样瘦瘦的?她有没有晒黑?她会不会也像我想她一样在想着明天能不能看到我?
那些念头像炒锅里的花生米一样翻来滚去,谁也落不下来。我又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就没什么味道了。我把串放下来喝了口汽水,气泡在舌尖上刺刺地炸开,凉的,带一点点甜。我把肉吃完之后坐在那里又待了很久,直到汽水瓶子空了,外面的风又凉了一些,那桌划拳的人也走了,我才站起来结账。结账的时候阿姨说"十五块",我掏了钱,转身走的时候她忽然说了句"明天开学了吧,加油啊小伙子"。我愣了一下,回头说"谢谢阿姨",然后骑着车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夜风把头发吹得往后倒。我骑得不快,经过一个个路灯的时候影子在脚下转来转去。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睡了,客厅的灯给我留着。我洗了把脸回到房间,把军训要用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水杯、防晒霜、换洗衣服、小风扇——然后我摸了摸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那瓶大连的沙子还在。我把拉链拉好,关了灯躺下。黑暗中我翻了个身,窗外有月光漏进来,薄薄的一小片白。明天就知道了。明天就知道她在不在了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全是陌生面孔。高一的,每个人背着书包拖着行李,有家长陪着的也有自己来的。我在人群里扫了好几圈,一个一个地看那些脸,没有她。我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长长的一大张,从一班排到二十六班。我从头开始看,一班、二班、三班……一个一个名字往下扫,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一直看到十一班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张晋宜,十一班。我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看。十二班、十三班、十四班、十五班——
十六班。第三行第七个名字。董钰。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虽说只隔了五个班,但却隔了在不同楼上,1到12班属于一部13~26班属于二部。她的名字安安静静地印在那张白纸上,黑体字,没有任何装饰,跟周围几百个名字挤在一起。但我一眼就找到了它,像在一堆砂子里找到了唯一一颗发亮的小石头。她在这个学校。她考上了这里。她也在。
心里那块石头"咚"地落了一下,但这次落的声音不一样,是软着陆。我站在公告栏前面又多站了一会儿,看了几眼她名字旁边的人,都不认识,大概是她新班上的同学。然后我转身往十一班的教室走去,走的时候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走廊上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一块明亮的长方形,我踩着那些亮块往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的教室门,走进了十一班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全是生面孔。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窗外是操场,阳光把草坪照得发亮。我坐在那里想,她在十六班,虽说离得并不远,但是一天估计也见不了一面,谁闲的没事往别的楼跑呀,估计也就上下学和跑操的时候能见上。上了高中,我们都改成了跑校,不再是住校了。
军训第一天全是乏味的队列训练,站军姿、稍息立正、向左转向右转。太阳挺大,晒得后脖子发烫,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淌进眼睛里刺得难受。我站在队伍里机械地做动作,心里想着她在十六班的队伍里,也在站着同样的军姿,晒着同一个太阳,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踏实——她就在这所学校里。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坐在操场边的树荫底下,矿泉水瓶子握在手里已经捂热了,一口没喝。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聊天认识新朋友,我一个人坐着,看着操场对面教学楼的方向。十六班在四楼走廊中间,窗户关着,没人。但我心里知道她就在这栋楼的某处,这个想法让整个操场都变得没那么陌生了。
下午训练开始之前,教官让我们按身高排队站好。我旁边的位置站着一个男生,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瘦瘦的,眼睛很大也很亮。站定之后他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我主动开口说了一句:"你也是这班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了,声音很小:"嗯。"
"我叫张晋宜,你呢?"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说:“你可以叫我板哥。"
"板哥?"我愣了一下,"你姓板?"
"不是,我叫崔……"他顿了一下,脸有点红,"他们给我起的外号,因为说我脸长得像块板子。"
我认真看了看他的脸——其实挺正常的,就是腮帮子稍微长了一点,但跟"板子"完全不沾边。我说:"不像啊。"
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没躲开,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谁给你起的?太损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像被人悄悄掰弯的铁丝。"我初中同学,他们就爱乱喊。"
"那我叫你本名?"
"不用不用,"他赶紧摆手,"板哥也行,听习惯了。他们都这么叫。"
"行,板哥。"我朝他伸了一下手,"以后就是前后左右了。"
他看了我的手一眼,慢慢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心有点汗,潮潮的,但我握上去的时候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后来我发现板哥话很多,一天下来废话无数。他其实不是话多,而是经常把简单的事说复杂,说不到点子上,我在军训间隙跟他搭了好几次话,问他家住哪儿、哪个初中毕业的、喜欢什么科目。他一个一个回答,经常是先说点无关紧要的话,语速很慢,眼睛偶尔会飘走,但每次说到一半停顿了看我还在听,就会接着往下说。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能在我开口之前就转头看我了,虽然还是等我先问他才说话,但那个"等你先问"的默契已经建立起来了。
军训结束之后在家休息了两天,九月一号正式开学。那天早上我背着新书包走进教学楼,上了二楼左拐,经过十一班的门牌停了一下,然后进去了。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往后面走了走,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窗外的操场刚被洒水车喷过,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反着亮晶晶的光。
旁边那个位置还空着。我看了两眼的功夫,一个男生从门口走进来,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脸圆圆的,头发很短,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背带,走路的步子很小。他走到我旁边那个位置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桌号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确认了两次之后才慢慢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了进去。全程没有看旁边的人,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我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好,"我说,"我叫张晋宜,你坐我旁边?你叫啥?"
他眨了两下眼睛,声音很小:“李鸣。"
"李鸣?好名字。"
他又眨了两下眼睛,好像没料到我会夸他名字。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你……你也坐这儿?"
"对,咱俩同桌。"我指了指桌角贴的座位表,"我看了,我旁边是你。"
他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座位表,确认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那天上午李鸣主动跟我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班主任让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凑过来小声问我"等会儿轮到我我该说什么",第二句是课间我问他要不要去接水他犹豫了一下说"好",第三句是回来路上他忽然冒出来一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第三句他憋了大概半条走廊才说出来,说完之后他自己笑了一下,如释重负的笑。那个笑被我发现之后,他后来就开始慢慢多说话了。虽然还是慢,还是小声,但至少他敢开口了。
下课玩的时候又认识一个皮肤黝黑外号叫豆哥的人。那天是开学第三天,课间走廊里人挤人,我从教室出来透透气,靠在走廊栏杆上发呆。板哥站我旁边,还是老样子,我问他一句他答一句。这时候旁边突然滚过来一个足球,砸在我的脚边弹了一下又滚出去,撞到了对面墙上又弹回来。我低头看了一眼球,又抬头顺着球来的方向看——一个皮肤很黑的男生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边跑边喊"我的我的我的"。他跑到我面前弯腰把球捡起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特别白的牙。
"不好意思啊。"
"没事。"
他抱着球站在那里没走,打量了我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板哥。"你们也是十一班的?"
"嗯。"
"我也是。"他把球夹在胳膊底下,伸出一只手来,"我叫周…,喊我豆哥就行。你呢?"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张晋宜。叫他板哥就行。"
"板哥?"他看了板哥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名字很有画面感。"
板哥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豆哥也跟着笑了,说"你笑起来好傻,板子精。"板哥伸手作势要打他,他抱着球往后跳了一步,身手很灵活。"来来来下课一起玩球,我传球贼准。"
后来我们就真的一起玩了。豆哥这个人跟你熟了之后话特别多,而且每句话都好笑。他随便说一句"今天食堂的土豆丝太咸了,盐是不要钱的吗"都能让人笑半天,他自己也不笑,就一本正经地继续往下说。他认识人的方式跟板哥和李鸣完全不一样——板哥是等人开口,李鸣是等别人主动来认识他,但豆哥是那种"不管你是谁先玩一把再说"的类型。踢了几次球之后我跟他就熟了,他开始在课间来找我聊天,有时候拉着板哥一起,有时候去教室门口喊李鸣出来晒太阳。他管板哥叫"板兵",板哥翻白眼但也不反驳。
渐渐地我们四个人就凑成了一堆。下课的时候豆哥在走廊里跳舞,板哥站在旁边看他拍,李鸣靠着墙喝水,我靠着另一面墙看着他们。有时候豆哥喊"来来来传球",他把球踢给板哥,板哥接住了又踢给李鸣,李鸣接住了,然后看着我,我把球接过来,再传回给豆哥。一个简单的传接球能在课间十分钟里来回好多次,谁都不觉得无聊。豆哥传球的间隙会突然冒出一句"鸣仔你接球的时候眼睛能不能睁开",李鸣说"我睁开了",豆哥说"你睁开了还是缝那我还是建议你闭上至少还能听声辨位"。李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损他,把球朝他踢过去,豆哥早就跳开了。球踢向了后面的班任,因此,我们四个也顺利的得到了500字的检讨。
板哥跟他们的关系也慢慢熟了。虽然他废话还是很多,他会在豆哥讲完笑话之后第一个笑,会在李鸣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卡壳的时候小声提醒答案。他的慢是一种天然的保护色,跟他熟了之后你会发现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需要比别人多一点时间。我们也不催他。等着就好了。
李鸣也是这样。开学两周之后他已经能在课间主动跟我讲昨天看了什么电视剧、隔壁班有个女生跟他小学同学长得很像、他妈做的什么什么特别好吃——虽然每句话之间隔的停顿还是很长,但至少他不再等我去问了。有一次下午上课前他忽然转过来看着我说:"张晋宜。"
"嗯?"
"你是我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那还挺荣幸的”
豆哥是在某次体育课上正式"加入"我们的。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一个人在操场边做拉伸,豆哥踢着球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说:"你跑得快吗?"我说"还行",他说"那你跟我一队,输了我请喝水"。我说"行"。那场球踢完之后他累得蹲在地上喘气,抬头冲我说"你踢得可以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硬币递给我:"水你拿着,我欠你一瓶,下次补。"我接过那一块钱硬币,觉得这个人有意思极了。
就这样,四个人的小团体在开学之后的半个月里慢慢成形了。军训的时候是板哥,开学是李鸣,课间是豆哥。三个人三种认识的方式,三个人三种性格——腼腆“话多”的板哥,不善交际话少的李鸣,自来熟逗趣的豆哥。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的时候,走廊里最吵的就是我们这一块。豆哥在闹,板哥在笑,李鸣在看着他们笑,我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笑。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没有跟我分到同一个学校,我大概会靠着这三个人把这三年撑过去。但她在。她在十六班,这个事实像一颗糖含在嘴里,不急着咽下去,就那么含着,慢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