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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余温缄默

浮城朝夕遇你

午休结束,办公区的氛围重新回归紧绷的工作节奏。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文件翻页的沙沙声响,还有工位之间偶尔响起的沟通交谈,填满整个项目中心。窗外的冷风不停拍打着玻璃窗,室内暖气稳定地输送暖意,隔绝外面的寒凉。

姜妁自从会议上接下那一块棘手的客户对接任务之后,没有半分抱怨。她本身事业心极强,一心向着项目经理的岗位努力,既然分工已定,便迅速沉下心攻坚。她把厚厚的客户历史资料全部摊开在桌面,屏幕上并排打开好几个文档,一条条梳理客户反复多变的诉求。谷鹏坐在她旁边,按照姜妁的吩咐整理附件、归档往来邮件,只是依旧改不了摸鱼的小毛病,偶尔趁姜妁埋头思考,悄悄划两下手机。

姜妁翻阅资料的时候发现,温叙晚之前跟进该客户时,留存过一份完整的前期调研笔记,里面记录了客户方几位负责人的偏好、忌讳,还有几次沟通踩过的隐形坑。这份笔记内容详实,能够省去她大量摸索试错的时间。

略一思索,姜妁合上手上的文档,起身穿过工位过道,走到温叙晚的工位旁。

温叙晚正对着电脑整理会议纪要,脑子里还残留着茶水间那一幕,脸颊残存的热度才刚刚褪去,心神有几分飘忽。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看见姜妁站在自己桌前,有几分意外。

“叙晚,打扰你几分钟。”姜妁脸上没有平日算计的锋芒,神色是纯粹工作层面的恳切,“上午会议敲定,这个客户前期对接由我牵头。我翻查归档文件,知道你之前接触过这位客户,留下了一份调研笔记。我想过来找你请教,能不能把那份资料借我参考一下?客户的脾气很难捉摸,你的记录会帮我避开不少弯路。”

一旁的宋屹扬刚好抬眼,看见姜妁主动来找温叙晚,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手里鼠标停下,表面装作浏览表格,实则悄悄留意这边的对话,心里琢磨会不会发生什么冲突。

温叙晚稍稍怔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会议分工之后,姜妁心里多少会存有芥蒂,没想到对方会大大方方过来请教工作。

“当然可以。”温叙晚很快回过神,点开电脑里面的文件夹,“笔记里面写了几次沟通的细节,还有客户比较排斥的沟通方式,我整理好直接发给你。里面有几处我标记出来的风险点,你可以重点看一看。”

“那就多谢你了。”姜妁眉眼舒展,语气真诚,“上午会上我提出把前期工作交给你,纯粹是考虑你手上项目已经收尾,有空档,并不是刻意为难。这个客户的压力实在太大,后来陆总安排给我,我也能够理解。”

她主动把话说开,消除两个人之间潜在的隔阂。

“我明白。”温叙晚淡淡笑了笑,“岗位之上,大家都是以项目为先。资料我现在就打包。”

两个人就客户的几个细节简短交流几句,姜妁听完要点,道谢之后便转身回到自己工位,专心投入资料研读。宋屹扬见没有抓到大新闻,不免有些失落,悻悻地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的执行专员工作。

这一幕,不远处的林砚全部看在眼里。

方才茶水间发生的事他并不知晓,但他能看得出来,午休过后温叙晚的状态依旧有些恍惚,敲键盘的时候会短暂走神,时不时无意识望向陆知珩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团建的意外、团建之后的种种拉扯,还有上次他坦诚告白被婉拒之后,他一直把控好分寸,恪守朋友与同事的边界,不再越界表露爱慕,只默默在工作上照拂她。

手上刚处理完一份核对完毕的方案,林砚拿着打印好的纸质版本,缓步走到温叙晚工位。

“在忙纪要?”林砚放低音量,避免打扰周围其他人。

“嗯,刚整理到分工部分。”温叙晚抬眼看向他。

“我刚刚核对完上一轮遗留的方案复核,其中有一部分和你纪要内容重合。”林砚把手里的纸张放到她桌面,“这几块内容我已经梳理完毕,你可以直接引用,不用重新耗费时间整理,能帮你减轻一点工作量。”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观察她的神态,轻声补充:“如果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郁结,不用硬撑,下班之后,也可以和许莞他们聊聊。工作之外,不必时刻紧绷。”

话语温和,带着学长独有的体贴,没有暧昧,只有纯粹的关心。

温叙晚心底涌上一阵暖意:“谢谢你林砚,总是处处替我考虑。”

“我们是朋友。”林砚浅浅一笑,没有多停留,怕引来旁人多余的目光,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温叙晚低头翻看林砚递过来的文档,条理清晰,省去她不少繁琐的整理时间。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来自陆知珩。办公室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她手机屏幕。

【刚刚姜妁去找你,我在办公室透过百叶窗看见了。】

温叙晚心跳猛地一跳,指尖悬在手机上方,环顾四周,确认周围同事都各忙各的,才悄悄拿起手机回复。

【嗯,过来找我要之前客户的调研笔记,已经发给她了,沟通挺顺利。】

没过几秒,消息回复过来。

【姜妁业务能力很强,只是过去习惯优先项目效率。只要就事论事,正常对接就好。如果后续合作出现分歧,不必独自承压。】

温叙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脑海中又回放茶水间,他指尖拂过自己脸颊的触感。那些藏在上下级外壳之下的情意,隔着屏幕依旧清晰。

她犹豫片刻,敲下一行字:【我没事。陆总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陆知珩那边停顿一小会儿才回复。

【下午两点半跨部门会议。晚些时候,如果手上工作遇到卡点,可以过来办公室。不光谈工作。】

短短一句话,越过普通上下级的界限,暗含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暗示。

温叙晚耳尖微微发烫,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敢继续回复,害怕自己再看下去,心绪会彻底乱掉。

不远处,苏砚结束一通线上通话,转头瞥见温叙晚有些失神的模样。这位高级项目经理心里清楚,温叙晚和陆知珩之间已经滋生出不一样的情愫,职场之中这样的关系步步皆是荆棘。她没有当众点破,趁着倒水路过工位,悄悄递过来一张小小的便签。

纸上字迹利落:守住分寸,保护好自己。

温叙晚捏着便签纸,抬眼对上苏砚的目光,轻轻点头,表示自己领会。苏砚淡淡颔首,便走向茶水间。

实习助理沈知予抱着一摞打印文件经过,看见温叙晚,小声说道:“叙晚姐,孟绡姐刚刚找,让有空核对一下后续团建的人员信息表。”

“好,我晚点处理。”温叙晚应下。

角落,戚崇安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茶杯,将办公室里一幕幕人际往来尽收眼底。入职二十四年,见过无数办公室里滋生的情愫,他不插手,也不传播,只在不公发生的时候站出来说公道话。傅敬山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悄悄瞥了一眼,看透局面,依旧选择佛系旁观,只等着合适时机再私下点拨新人。

夏栀把手上几份细碎的表格丢给助理,自己捧着咖啡和旁边的谷鹏闲聊新项目的难度;罗星淼埋头整理一堆杂活,一心想要在老员工面前留下好印象。

整个项目中心表面一派井然有序,项目推进有条不紊。可只有温叙晚自己知道,心底那份克制的喜欢,像埋在泥土下的嫩芽,明明小心翼翼,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生长。

她看向那扇独立办公室的门,百叶缝隙之后,隐约能看见陆知珩伏案工作的剪影。两个人相隔短短数十米,却横亘着一层无法轻易跨越的上下级壁垒。

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拿起,任由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风掠过楼宇,喧嚣的城市就在玻璃之外,办公室内,所有人为了项目奔波,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心事,安静地藏在忙碌工作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