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晚宴渐渐过半。
炭火依旧烧得通红,滋滋冒起细碎的油花。桌上的空啤酒瓶、饮料罐堆了不少,同事们酒意微酣,喧闹的谈笑声此起彼伏。有人围在烤炉旁边抢着翻烤串,有人凑在长桌旁讲趣事打趣,还有两三个酒量不错的同事互相碰杯,笑声回荡在山庄的庭院里。
温叙晚坐在椅子上,受伤的右脚依旧小心悬空,不敢用力着地。周围气氛热烈,同事轮番过来举杯,推脱不过,她便跟着喝了几杯啤酒。冰凉的啤酒下肚,一开始只觉得清爽,可几杯累积下来,酒劲缓缓往上涌。脸颊烧得滚烫泛红,脑袋晕沉沉的,眼皮也慢慢发沉。
夜色越来越深,已经夜里十一点多。山间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庭院的树梢沙沙作响。大部分人吃得尽兴,倦意涌了上来。
“不早啦,今晚就到此为止,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有同事高声喊道。
喧闹渐渐回落,一部分人动手收拾烤炉与桌面残局。温叙晚坐在木椅上,身子微微发晃,脑袋昏昏沉沉,脚踝的钝痛被酒意冲淡了不少,整个人有些发软。
林砚看见她状态不对,立刻迈步上前,打算扶着她送回客房。他刚伸出手,还没有碰到温叙晚的胳膊,身旁一道身影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陆知珩比他动作更快。
他方才只是浅尝了几口啤酒,神志依旧清醒。见到温叙晚醉态明显,又带着伤脚,根本没法单脚慢慢挪回楼房,当即走到她的身前。
林砚伸在半空的手顿住,脚步也停了下来。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自己理应上前照顾旧识,可对方是部门的直属上司,身份摆在那里,他没有资格上前争抢。于公于私,他都不好越过陆知珩去搀扶温叙晚,只能默默收回伸出的手,心底满是无力。
陆知珩没有选择搀扶,微微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环住她的后背,直接将温叙晚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温叙晚无意识轻呼一声,醉蒙蒙的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一幕刚好落入还没散去的一众同事眼里。一瞬间,周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起哄声,大家带着几分酒后的戏谑,吹起小声的口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底全是看热闹的笑意。
“哇哦!”
“陆总可以啊!”
喧闹的起哄声在夜里散开。陆知珩神色有一丝不自然,耳尖泛开淡淡的红色,但手臂依旧抱得稳稳当当,生怕颠簸弄疼她扭伤的脚踝。
温叙晚脸颊烧得滚烫,酒意加上此刻的窘迫,脑袋更加晕乎乎,下意识把脸轻轻埋向他的肩窝,不敢抬头看向周围的人群。
林砚站在一旁,望着被抱在陆知珩怀里的温叙晚,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万般的担心与失落都压在心底,他扯出一抹淡淡的、勉强的微笑,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对着二人扬声叮嘱:“那你们路上小心点。”
话语听上去从容平和,心底却是实实在在的牵挂焦虑。可上下级的鸿沟横在那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够站在原地目送。
陆知珩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抱着怀里的人,转身离开灯火喧闹的后院。温叙晚受伤的右脚被妥帖托住,完全不用受力。暖黄的庭院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叠在石板小路上,一步一步朝着住宿的小楼走去。
身后同事的哄笑渐渐远去,林砚依旧站在原地,晚风拂过他的衣角,脸上那抹勉强的笑意,才一点点缓缓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