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山风遇故人

天刚蒙蒙亮，闹钟准时响起。

温叙晚睁开眼，简单洗漱完毕，拎起昨夜收拾好的旅行包出门。清晨的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她抵达公司楼下集合点时，部门大半同事已经陆续到齐，三三两两站在路边等候大巴。

大家都卸下了工作日板正的正装，全部换上松弛的日常装束。有人穿柔软的卫衣运动裤，脚上蹬着轻便跑鞋；女同事大多是针织衫搭配休闲长裤，脚上是软底的帆布鞋，没有人穿高跟鞋与硬皮鞋，一身都是方便走动的穿搭。

林砚来得较早，背着简约的双肩包，一身浅灰色速干外套，下身休闲长裤，脚上一双轻便的徒步鞋，正帮忙清点团建参与的人员名单。看见温叙晚走来，他抬眼，礼貌地颔首：“来得挺早。”

温叙晚今日穿了米白色薄针织，搭配宽松的束脚休闲裤，脚上一双软底小白鞋，走起路来毫无束缚。她把背包往肩上拢了拢：“怕迟到，就提早出门了，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没过多久，陆知珩也抵达集合点。褪去办公室刻板的西装，上身一件深灰色宽松休闲外套，内搭简单黑色圆领T恤，深色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低帮的休闲运动鞋。整个人少了职场的凌厉压迫感，眉眼舒展，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他手里只拎着一只不大的登机箱，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落在温叙晚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不动声色移开，转向一旁的助理确认出行物资、清点人数。

大巴车缓缓驶来，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众人拎着行李依次上车。车厢内很快热闹喧哗起来，同事互相说笑，背包堆在行李架上，零食、饮料在座位之间传来传去。

林砚依旧坐到靠过道的位置，看见温叙晚过来，往里面挪了挪，留出靠窗的座位。

“这边位置空着，靠窗看沿途风景，不容易晕车。”

温叙晚略一点头，道谢后坐了下来，把小包放在腿上。车窗半开，微风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陆知珩原本坐在大巴前排单人座位，安安静静望着窗外。没坐多久，几个性格开朗的男同事凑过去，热络地招呼他往车厢中间的空位坐。脱离了办公室那层上下级的隔阂，大家彻底放开，有人递过来一瓶冰饮，有人打趣过去大半年没完没了的加班。

“陆总，难得出来团建，今天可不许再聊报表、盯进度了！”

“上次为了赶项目，周末都被叫回公司，今天就得彻底放空。”

陆知珩没有平日开会时的严肃紧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坦然接下大家的玩笑，慢悠悠搭话回应。偶尔还会提起之前项目上闹出的小乌龙，引得周围一片哄笑。往日冷静克制的嗓音，此刻柔和了不少。

越来越多同事围过来，三三两两挤在过道边上，说说笑笑。有人聊美食，有人聊假期出游，还有人吐槽通勤路上的糟心事。零食袋子沙沙作响，饼干、糖果、果干在人群手里来回传递，整个车厢气氛热热闹闹，完全没有了办公室里的拘谨肃穆。

林砚也融入闲谈之中，和身旁的同事聊沿途地貌，说起之前外出办事的见闻，谈吐温和得体，时不时附和大家的玩笑。

温叙晚坐在靠窗位置，被这份热闹深深感染。耳朵总会不自觉捕捉前排传来陆知珩的声音，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心口就会轻轻颤一下。她自己浑然不懂这份异样，只以为是少见老板如此随和，心里觉得新奇。

“温叙晚，别闷在窗边发呆，过来一起聊聊！”有女同事朝她招手。

温叙晚笑了笑，起身绕过座椅，走到车厢中部的过道。

“说起来，你那版新项目调研，可把我们卷得够呛，天天跟着加班核对数据。”老同事半开玩笑地诉苦。

温叙晚连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可别这么说，我自己也熬了好几个夜晚，天天对着一堆数字头都大了。”

陆知珩就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胳膊随意搭在座椅靠背，听见这番对话，抬眼望向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的冷硬。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顺着众人的玩笑开口：“那这次团建，就当是给你，也给所有人补一段休息时间，工作全部暂时搁置。”

简简单单一句话，混在嘈杂的说笑里，可偏偏清晰落进温叙晚的耳朵。她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相撞，短短一秒，她慌忙弯起嘴角扯出笑容，飞快挪开目光，手指下意识攥住针织衫的衣角。周围人声喧闹，大家嘻嘻哈哈打岔，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瞬间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还是陆总体恤我们。”旁边的同事跟着起哄大笑。

有人顺势开启话题，追问陆知珩私下的爱好。一开始他还略有保留，被大家轮番打趣之后，也慢慢多说了几句，说起偶尔会爬山散步，只是平日里工作太忙，很少有空闲。

“那到了山庄林间步道，陆总要不要跟我们一块走走？”

“可以。”陆知珩淡淡应下，目光不经意间又掠过站在过道的温叙晚。

温叙晚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可心底却乱糟糟的，刚刚陆知珩说话的神态，反复在脑海盘旋。她依旧固执地告诉自己，这只是领导体恤下属，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份悸动就是动心的证明。

站了一会，车厢晃动，温叙晚微微有些站不稳，便回到靠窗的座位。

身旁的林砚侧过头，递过来一颗橘子：“路上车程不短，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看你刚刚站在那边，笑得挺开心。”

“嗯，大家难得这么放松。”温叙晚接过橘子，剥开果皮，清甜的果香散开。

林砚语气平和，简单提醒：“山庄林间小路凹凸不平，明天出去散步，走路注意脚下。”

“知道，谢谢你。”

大巴继续向前疾驰，道路两旁的树木一排排向后倒退。车厢里的欢笑声从未间断，玩笑声、闲谈声、零食包装袋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前排的陆知珩看似在听身边同事闲谈，思绪却会分神飘向后排。透过座椅缝隙，他能看见温叙晚的侧影，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泛出柔和的光泽。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在这份松弛欢快的氛围里，又悄悄蔓延开几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让旁人看出半分端倪。

林砚一边应付身旁同事的聊天，余光也会时不时扫过温叙晚，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又很快掩饰过去，继续跟着大家说笑。

一车人各怀心绪，伴着满车厢的欢声笑语，一点点向着城郊的度假山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