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雨落下班时

傍晚的天空沉沉压下，海口忽然下起一阵急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窗外的街景蒙上一层朦胧水雾。

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节奏渐渐放缓，不少人望着窗外的雨天低声抱怨，没带伞的人已经开始互相打听拼伞同行。

温叙晚把今天的调研大纲最后一部分修改完毕，点击保存，长长舒了一口气。新项目的第一版框架总算打磨完成，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她关上文档，收拾桌面，才猛然想起自己出门没有带伞。

手机上看外面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裹挟着雨水，出行很不方便。

“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林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收拾好背包，站在工位过道，目光落在温叙晚身上，语气自然，只是同事之间普通的关心。

“没有，早上出门天气还好好的，完全没料到会下大雨。”温叙晚望向窗外密集的雨帘，微微蹙了蹙眉。

“我带了一把大伞，可以送你到地铁站口。”林砚提议，分寸拿捏得很得体，只送到地铁口，并不提出直接送回家，不给她造成压力。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同事听见，随口笑着打趣：“林砚也太贴心了，校友就是靠谱。”话语轻松，没有半分暧昧的揣测。

温叙晚略一思索，坦然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这一幕，恰好被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陆知珩看见。

陆知珩拎着黑色公文包，刚推开独立办公室的玻璃门。原本步履平稳，视线随意扫过开放工位，正好捕捉到这一幕。

他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眉峰平展，冷峻的脸上读不出喜怒，仿佛只是看见一组普通同事闲聊。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轻轻颤了一下。那份对温叙晚淡淡的好感埋藏得极深，不会化作直白的眼神，更不会有冲动的举动。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侧目多看，脚步依旧匀速朝着电梯口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紧，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指节泛起一丝极淡的泛白。走到电梯等候区，他站定等待，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瓷砖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刚的画面：林砚微微俯身说话的姿态，温叙晚点头应允的模样。

这份心绪，他不愿向外袒露半分，甚至在内心也刻意淡化，不断告诉自己，仅仅是观察团队同事的相处状态。

电梯叮咚抵达，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滑开。陆知珩迈步踏入轿厢，在门即将闭合的一瞬间，还是克制不住，眼角余光飞快往工位方向掠了一眼。就一瞬，快得几乎可以忽略，没有人捕捉到这个细小的动作。

电梯缓缓下行，封闭的轿厢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靠在轿厢内壁，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方才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慢慢散去。他拿出手机，点开工作群，翻看着待处理的工作消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拽回业务上，刻意不去回味心底那一圈浅浅泛起的酸涩涟漪。

楼下大堂，玻璃门被雨水打湿，外面水雾弥漫。

温叙晚和林砚并肩站在大堂等候，避开了办公室的环境，气氛松弛许多。

“今天那份跨部门的资料，真的帮了我大忙。”温叙晚想起白天的工作，认真道谢。

“都是工作分内的事。”林砚笑了笑，“看你这两天一直在赶新项目，别熬得太晚，注意休息。”

两人随意聊着，聊大学的片段，聊现在部门里的人和事，没有触碰感情相关的话题。林砚撑开那把宽大的黑伞，伞沿微微偏向温叙晚那一侧，两人踏入雨幕，朝着地铁口走去。

而陆知珩的车，正好停在大堂门外的落客区。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半降，他隔着雨水朦胧的玻璃，远远望见伞下并肩而行的两道背影。

他静静看了两三秒，随即抬手，示意司机把车窗完全升上去。

隔绝了外面的雨夜，车厢内安静下来。陆知珩翻开膝头的项目文件，目光落在纸面文字，可阅读的速度，比往日慢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