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心意之后,他们依旧守着这份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不对外声张,不在班里显露半分,把热烈的心动安放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之下,一边相爱,一边奔赴高考。
高三的日子依旧是无休止的周测、模考、限时训练。天还没亮的清晨,教室已经坐满埋头读书的人;夜里十点的晚自习,灯光长久亮着,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倔强的脸。
课桌底下悄悄交握的手,成了他们对抗压力的底气。
做题做到头脑发胀的时候,张函瑞会悄悄把指尖蹭一蹭张桂源的手背,不用说话,仅仅一点触碰,焦躁的心就能慢慢平静。张桂源做题累了,就侧过头,安静看身旁少年低头背书的侧脸,所有疲惫都被抚平。
午休的教室安安静静,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
张函瑞困极了,便直接把头枕在张桂源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轻轻洒在对方的校服上。张桂源不敢大幅度动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覆住他放在桌面的手背,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的发顶。
偶尔老师从窗边走过,张桂源就轻轻晃一晃肩膀提醒他,张函瑞便迷迷糊糊直起身,耳尖通红,假装自己刚刚只是在低头看书。
课余短暂的空隙,张函瑞依旧会哼歌。
不再是小心翼翼压着音量,只唱给身边这一个人听。
细碎婉转的曲调,流淌在两张课桌之间。张桂源会放下笔,认真听完,有时候还会低声和他闲聊旋律,聊他梦想里的舞台。
“等高考结束,我想好好唱歌。”一次傍晚,张函瑞望着窗外的晚霞轻声说。
张桂源转头看向他,握紧他的手:“我会去听。无论你站在哪里,我都在台下。”
模考的排名起起伏伏,焦虑从来没有远离。
有一次大型模拟考试,张桂源的分数有所下滑。一向沉稳的人,难得陷入低落。下课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试卷。
这一次换作张函瑞来安抚他。
他把椅子挪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手腕,低声开导,帮他一起梳理错题。
“一次考试而已,你已经很厉害了。”
少年的嗓音软软的,像一剂良药。
夕阳穿过玻璃窗,落在两张并排的试卷上。
以前总是张桂源托住他所有的不安,如今,他们开始互相托举,互为彼此的靠山。
晚饭的三十分钟休息时间,他们常常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学校的围墙慢慢散步。晚风拂过树梢,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地面。不谈分数,不谈考题,只聊喜欢的歌,聊向往的城市,聊考完之后想要去做的事。
“考完我想和你去看海。”张函瑞说。
“好。”张桂源应声,“考完,我们就去。”
时间飞快流逝,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从一百多天,走到几十天,再走到个位数。
整座校园弥漫着既紧张又怅然的气息。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高考那两天,天气闷热。
进考场之前,在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考生和家长。他们只能匆匆对视一眼,隔着人群,轻轻点头,给对方无声的鼓励。
两天考试一晃而过。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座学校瞬间炸开。
书本被抛向空中,欢呼、尖叫、笑声响彻操场,压在所有人身上三年的重担,在此刻骤然卸下。
走出考场,盛夏阳光耀眼。
穿过汹涌的人流,张桂源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张函瑞。
少年卸下长久以来的紧绷,眉眼舒展,笑容明亮。
周围全是喧闹的同学,他们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快步走向彼此。
在漫天飞舞的纸屑与欢呼声里,张桂源伸手,把张函瑞轻轻拥进怀里。
两年多的相识,整整三年的朝夕相伴,无数草稿纸、无数个黄昏与深夜,那些藏在课桌下的牵手,那些隐晦的告白,那些互相支撑的日日夜夜,全部在此刻有了归宿。
“结束了。”张桂源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结束了。”张函瑞埋在他肩头,轻轻笑出声。
后来的毕业晚会,全班齐聚礼堂。
灯光璀璨,大家唱歌,起哄,互相写同学录。
轮到自由表演环节,张函瑞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没有激昂的曲目,他唱了一首温柔舒缓的歌。
歌声缓缓流淌,穿过喧闹的礼堂。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台下的张桂源身上,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
一曲唱毕,全场掌声轰鸣。
晚会散场,夜色温柔。
他们没有跟着大部队,两个人慢慢走在空荡荡的校园小道上。
路灯一盏盏铺开,照亮脚下的路。三年的高中时光,一幕幕在脑海闪过:高一窗边初遇,高二成为同桌,高三确认心意。
张函瑞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同学录,翻到空白一页,递给张桂源。
张桂源提笔,笔尖落在纸页,落下一行工整的字:
初遇于盛夏课桌,心动于落日晚风。
夏风遇函光,少年永不散场。
写完,他合上本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志愿,我们填同一座城市。”
张函瑞仰头望他,眼底星光闪烁,重重点头:
“好。”
高中篇章就此落幕。
梧桐叶落了又生,夏风来了又去。
少年时代的暗恋、陪伴与热爱,不会就此停止。
属于他们的故事,即将奔赴下一场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