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4）

“先说点正事吧。”

阿笠博士忽然招了招手，语气放得格外温和。

“孩子，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昨天那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倒在大街上，实在太危险了。”

男孩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接着博士的话往下问，眼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对啊，大半夜的下那么大雨，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呀？你的家人呢？”

女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抬眼的瞬间，视线直直撞进男孩的眼睛里。

“他大概就是变小的工藤新一了，但我要告知他真相吗？”女孩心里琢磨着，“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吗？告诉他自己是那个把他变成这副模样的组织里的人？”

可她现在一无所有，像一条丧家之犬从组织里逃出来，眼前这两个陌生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里能抓住的唯一一点暖意。可这份暖意真的可以信任吗？万一他们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会像其他人一样把她推得远远的，甚至把她交给警察，交给组织……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打转，最后都化成了喉咙里沙哑的声音。她低下头，视线落在床单的褶皱上，声音轻得像要飘起来：“我……家里人遭到了仇人的报复。”

这句话让阿笠博士和男孩同时愣住了。

女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画面：“我爸妈……他们被那些人杀了。我躲在衣柜里才逃过一劫，趁着他们不注意，从家里跑了出来。我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能沿着偏僻的路一直跑，后来下了大雨，我又冻又怕，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什么？！”阿笠博士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忍，“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那些人也太过分了！”

男孩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攥紧了拳头，侦探的本能让他第一反应就是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别担心，我们现在立刻报警，把你知道的仇人的特征都告诉警察，他们一定能把那些坏人抓住，替你爸妈讨回公道的！”

他的手指刚要按下拨号键，女孩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要！不能报警！”

她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恐慌，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进柯南的皮肤里：“绝对不可以报警……那些人势力很大，如果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我，连你们也会被我牵连的！我不能把你们也拖进危险里……”

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求，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男孩和阿笠博士对视了一眼，他们能感觉到女孩话里的重量，那不是普通的仇家报复能带来的恐惧，背后藏着的东西，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阿笠博士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抚：“好好好，我们不报警，先不报警。你别害怕，在我这里是安全的，那些人找不到这里来。”

男孩也慢慢放下了手机，看着女孩苍白的脸，语气软了几分：“你不用怕，我们不会随便把你的事说出去的。那……你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听到“名字”两个字，女孩的动作顿住了。她的本名是宫野志保，这个名字现在就像一道催命符，只要一被人提起，组织的追杀就会立刻跟上来。她不能再说这个名字了，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藏在这个不起眼的老人家里，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新名字。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飘向旁边的男孩，那个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男孩。“江户川柯南……江户川……柯南……等等！是江户川乱步和柯南·道尔！”女孩的眼神瞬间变得犹为清澈。

“灰原…爱，我叫灰原爱。”

“灰原爱？”阿笠博士眼睛亮了起来，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名字真好啊，听起来就很温柔，又有生命力，很适合你。你爸妈在时，他们一定很爱你吧！”

“博士……不会说可以不说……”

男孩在旁边扯了扯老人的衣角，轻声提醒道。

他的话音刚落，女孩脸上那点刚浮起来的浅淡笑意，却瞬间僵住了。

“爱？”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字，突然就觉得喉咙发紧，鼻子一阵发酸。她手上沾着组织里数不清的罪孽，研发的药物夺走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连眼前这个男孩，都是被她造出来的药害成他这副模样……

女孩的眼神重新沉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笃定，一字一句地纠正道：“不是爱。”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她看着老人和男孩，重复了一遍那个属于她的、浸满了过往所有痛苦的名字。

“是灰原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