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答辩定在四月第二个周三。封荔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PPT翻来覆去地背,好在周泽那边白天要上课,晚上过来的时候总会带点吃的塞进她手里。
"别背了,"周二晚上封荔坐在他书桌前对着电脑念念有词,周泽从厨房端了一碗热牛奶放在她手边,"明天早上我送你过去。"
封荔抬头看他,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还半干,像是刚洗完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很多。她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把那根绷了几天的弦软化了。
"你明天真来啊?"
"说了去。"
封荔又喝了一口牛奶,低头小声说:"那你别坐前排,坐靠后一点。我怕导师看见你紧张。"
周泽嗯了一声,伸手把她后颈落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顺势在她耳垂上轻轻碰了一下:"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封荔穿了一件白衬衫搭深色长裤,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三遍才出门。周泽果然在楼下等着,递给她一杯热豆浆和一个小纸袋。
"什么?"她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两块花生糖,包着糯米纸,小巧的。
"紧张了含一块。"他说。
封荔把糖揣进兜里,仰头看他笑了一下,转身往答辩教室走。周泽跟在她身后大概十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的,像个默默在后面护送影子的人。
答辩教室坐了小半间屋子的人,导师组三个老师坐前排,后面是旁听的几个研究生和低年级的学生。封荔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后排,看见周泽果然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穿了件深蓝衬衫,看起来跟普通旁听生没什么区别,可那张脸搁在人群里实在太显眼了。
前排有个导师也注意到了他,微微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封荔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开始陈述。前五分钟她声音还带点紧张的微微发抖,讲到后面部分越说越顺,PPT上的数据模型和结论被她一字一句讲得清晰有条理。导师提了几个问题,有两个她准备过,一个略偏但她愣了两秒也扯出了相关文献来圆,最后一个导师点了点头说了句"思路清楚"。
封荔看见后排的周泽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结束的时候三个导师交换了一下眼色,主导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说了一句"通过",封荔的膝盖差点软了。她扶着讲台道了声谢,鞠躬的时候看见周泽在人群中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周泽发来一条消息:"等会门口见。你讲得很好。"
封荔靠在走廊墙壁上反复看了两遍那条"讲得很好",抬手捂了一下眼睛,指尖有点发烫。
她等了十分钟处理完后续的签字和表格,出来的时候周泽已经站在教学楼门口了。三月末的阳光铺洒下来,他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的雏菊,包装简单,扎着浅蓝色的麻绳。
"恭喜。"他把花递给她。
封荔接过那束雏菊低头闻了闻,清淡的花香钻进鼻腔。她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雏菊?"
"上次路过花店你多看了两秒。"
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伸手揪住他的袖口:"那你是不是把我所有'多看了两秒'的东西都记下来了?"
周泽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差不多。"
那天下午许意欢和张灵玉拉了封荔出去庆祝。林清也来了,四个人在校外的烤肉店里吃得热火朝天,话题从论文一路扯到周泽,许意欢喝了两杯果酒脸上泛着红晕拍桌子:"封荔你老实说,你老公这辈子做的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封荔咬着烤五花肉的签子认真想了想:"给我做白糖糕?"
"就这?"张灵玉一脸失望,"周教授看着不像只会做饭的人啊。"
林清在旁边翘着腿笑:"你们是没看见他课堂上那张脸,他能给自己太太做饭已经算奇迹了好吧。有一次教研室聚餐,女同事给他倒了杯茶,他说了句'不用',场面尴尬得我都想钻桌底。"
封荔笑倒在椅背上,给周泽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在吃烤肉。她们在扒你的黑历史。"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两个字:"说我什么了。"
"说你拒收女同事的茶。"
周泽隔了几秒发来一条:"你吃你的。别喝冰的。"
封荔低头看着那行字,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夹了一块五花肉,听着旁边三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八卦声,觉得这个春天好像什么都很圆满。
晚上周泽来烤肉店接她。封荔站在门口等他,路灯底下风暖融融地吹着,她怀里还抱着那束雏菊,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动。周泽从拐角走过来的时候她扬手挥了挥,他走近了看见她喝了点酒微微泛红的脸颊,低声说:"喝多少?"
"就两杯果酒,"封荔伸了两根手指晃了晃,"没醉。"
周泽看着那两根手指,伸手把她手里的花束接过来自己拿着:"走了,送你回去。"
封荔跟在他旁边走,步子比平时轻了几分,大概是答辩通过的高兴劲还没散。她走着走着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头的布料上。
"周泽。"
"嗯。"
"我毕业了。"
"还有两个月拿证。"他纠正她。
封荔哼了一声,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就是差不多毕业了嘛。你记不记得之前说等我毕业了怎么办?"
周泽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映得清楚。
"办婚礼。"
封荔把脸埋进他袖子里,声音闷闷的:"那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下周,"他说,"我跟你妈商量一下。"
封荔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亮闪闪的东西。她把手伸进他风衣口袋里,摸到了他温热的指尖,然后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那我们一起准备。"
他嗯了一声,在口袋里反握住了她的手。四月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远处不知什么花开了的甜香,把那束雏菊的花瓣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两个并排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那一段晃晃悠悠的,像一根慢慢缠紧的藤蔓。2
这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