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荔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帘没拉严,一道金灿灿的阳光正正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翻了个身,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她猛地清醒了。
身后的人呼吸均匀,手臂还松松搭在她腰上,温度透过薄被贴着她的皮肤。封荔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昨晚的事——然后脸上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开水。
她缓缓转过去,看见周泽还没醒。他侧躺着,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睫毛安静地覆着,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被晨光镀得柔和极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梦。
封荔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可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然后她注意到他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圈浅浅的齿痕。
她的牙印。
封荔整个人快烧起来了,悄悄把被子往上拉盖过自己的头顶,像个缩进壳里的蜗牛。可她的动静还是把周泽吵醒了。隔着被子,她听见他迷迷糊糊地低"嗯"了一声,然后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醒了?"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鼻音。
封荔在被子里闷声答:"嗯。"
周泽似乎低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被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封荔感觉到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
"闷不闷?"
"不闷。"
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真的只是轻轻一声气息,像羽毛拂过水面。可封荔还是捕捉到了,她猛地掀开被子探出头来看他——周泽嘴角的弧度已经收了回去,只剩眼底残余的一点柔和。
"你刚才笑了。"她指控他。
周泽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伸手把她睡得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起床吧,你妈在楼下。"
封荔想起刘芸那张仿佛在盘算着什么的含笑的脸,顿时头皮发麻。她赶紧爬起来找衣服穿,腿一沾地就酸软得差点跪下去,膝盖微微打着颤。
周泽从身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力道沉稳。他什么都没说,但另一只手自然地按上她的后腰,轻轻揉了两下。
封荔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红透了。
"我自己可以。"她小声说。
周泽嗯了一声,手却没有收回去,继续按了两下才缓缓松开,指尖从她腰侧滑落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封荔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洗手间。
等两人收拾好一起下楼的时候,刘芸已经在餐桌前坐着喝茶了。看见他们并肩走下来,她的目光在封荔微乱的发梢和周泽领口下隐约露出的那圈齿痕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弯起眼睛,语气无比自然:"起了?快来吃早餐,小荔你不是说今天中午要回学校吗?"
封荔觉得她妈那眼神仿佛在说"任务完成"。
她低头坐到餐桌前,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周泽在她旁边坐下,面不改色地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又顺手把她面前凉了的白粥换成了热的那一碗。
封远山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推了推眼镜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又把报纸举了回去。
回学校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过分。
封荔坐在副驾上,假装在看窗外,可余光一直黏在周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昨晚那只手扶在她腰侧、扣着她后颈、指尖没入她指缝……她赶紧把脸转过去,对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红透的倒影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周泽忽然开口:"下午有课?"
"三点有一节专业课。"
"上完课给我发消息。"
她转过头看他:"干什么?"
他目光平视前方:"送你回宿舍。你腿……方便走路吗?"
封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怎么问得这么面不改色啊!她耳朵烫得快烧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不、不方便也方便了。"
周泽没再追问,但开车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过减速带的时候格外谨慎,像是在照顾什么易碎品。
到了校门口,封荔提前下了车。按照约定好的,他们平时不一起出现在校园里,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她拎着包往宿舍楼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腰也酸得直不起来,走路姿势略有些不自然。刚走到楼下,就迎面撞上许意欢。
许意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微肿的嘴唇落到她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势上,眯起眼:"昨晚回哪了?"
"我家。"封荔面不改色。
"你什么时候走路的姿势跟崴了脚似的?"
"……睡姿不好,落枕了,影响到腰。"
许意欢翻了个白眼,摆明了不信,但没再追问。两个人一起上楼的时候,封荔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周泽发来的消息。
"到宿舍了?"
"刚到楼下。"她回。
"记得拉伸一下。腰酸的话,热毛巾敷。"
封荔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她飞快地回了个"知道了"就把手机塞回兜里,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许意欢在旁边凉飕飕地来了一句:"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封荔赶紧抿住嘴,可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那天下午的专业课,封荔坐得格外端正。腰靠着椅背,不敢乱动,一节课下来小腿差点麻了。
下课的时候,她掏出手机准备给周泽发消息,却先看到了一封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封荔同学你好,我是曲枝枝。有些关于周教授的事情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今晚八点在实验楼天台见一面可以吗?"
封荔盯着屏幕,手指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