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园春色依旧,暖风拂过花枝,落英簌簌。
谢昀跟着父母走远之后,祁正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花木深处,久久没有收回。
江叙看着他这副失神模样,笑得越发明显。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你对哪个姑娘多看一眼。今日倒好,看人看呆了?”
祁正被戳破心思,面上依旧装得平静,转身走回石亭坐下,故作淡然倒茶。
“不过是觉得她礼数得体,比旁人安分些罢了。”
话说得轻飘飘,可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却久久散不去。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世家圈子的虚与委蛇,人人眼里都是权势、利弊、攀附。唯独方才那姑娘,干净得像春日清风,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江叙收起折扇,淡淡开口:“那是谢尚书家的嫡女,谢昀。自幼养在深闺,性子安静温和,家风极正,京中很少有关于她的闲言。”
祁正指尖一顿。
原来她叫谢昀。
名字和人一样,温温柔柔,干净妥帖。
“倒是你,”江叙看向他,语气认真几分,“谢家姑娘心性纯良,不适合你这套散漫张扬的性子。京中多少人盯着你,你若是无意,别随意招惹,免得平白让姑娘落人口实。”
祁正垂眸看着杯中清水,沉默片刻。
从前他确实无心任何人,可自遇见谢昀那一刻起,他忽然不想再事事无所谓。
“我自有分寸。”
他低声回了一句,语气笃定。
两人又坐了片刻,园中游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世家子弟结伴穿过,谈笑之间,难免提起祁正。
“还是祁少潇洒,日日随心所欲,半点不用被规矩束缚。”
“可惜性子太野,哪家姑娘若是真与他牵扯,怕是免不了被人闲话。”
这些话,祁正听了十几年。
从前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在意。
可今日听见,心底莫名烦躁。
他忽然很怕,这些漫天遍野的“纨绔流言”,会让谢昀也误会他。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海棠花树旁。
一身粉裙的苏婉柔,将方才石亭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是翰林院学士之女,自小爱慕祁正,满心以为凭着自己温柔懂事、才情出众,早晚能入祁正眼内。
可今日,她眼睁睁看着祁正,对着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姑娘失神驻足。
甚至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模样。
苏婉柔指尖死死攥紧丝帕,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柔弱的笑意,眼底却覆上一层浓重的嫉妒。
谢昀……
不过是一个刚正式踏入京中贵女圈子的书香嫡女,凭什么得祁正另眼相看?
旁边几个和她交好的贵女,也低声议论起来。
“方才那是谢家小姐吧?看着倒是安静漂亮。”
“可她方才跟祁少对上了,怕是要被旁人说闲话了。祁少那般性子,谁敢沾。”
苏婉柔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机会来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柔软无辜,听着像是善意提点:
“谢小姐素来安分,怕是不知道祁少爷的性子。祁少爷向来随性风流,从不对谁长久上心,今日不过一时新鲜。
若是旁人乱传些什么,最后吃亏、落得一身闲话的,只会是谢小姐。”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遭路过的人听清楚。
几句话轻描淡写,就把干净安分的谢昀,悄然扣上了“攀附纨绔、不自量力”的隐晦帽子。
旁人本就爱听风月闲话,瞬间纷纷点头附和。
“原来是这样,难怪祁少今日格外不一样。”
“看来真是一时新鲜,可怜谢家姑娘怕是要被连累了。”
流言如风,悄无声息散开。
苏婉柔垂着眼,掩去眼底得意。
她得不到的人,旁人也别想轻易沾染。
尤其是谢昀这般干净纯粹、一出现就夺走祁正目光的人。
另一边。
谢昀随着父母逛完半座园子,心里还轻轻记着方才石亭偶遇的少年。
他看着张扬不羁,却待人有礼,没有半分世家少爷的傲慢跋扈。
谢夫人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模样,轻声询问:“方才那国公府少爷,可是吓到你了?”
谢昀轻轻摇头,眉眼温柔:“没有,他人挺好,只是帮我捡了本书。”
谢尚书温和开口:“祁正这孩子,外人传得顽劣,实则品性不差。国公夫妇为人正直宽厚,教不出坏孩子,只是性子随性了些。”
谢家父母通透开明,从不轻信市井流言,看人向来本心。
可他们不知道。
短短片刻功夫,园子里已经悄然滋生出无数针对自家女儿的细碎闲话。
而暗处有人蓄势,只想让她尚未站稳的名声,一朝尽毁。
暮色渐柔,春风渐缓。
这场始于春日的温柔相逢,
温柔是真,风波,也悄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