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完成

他好似从地底幽深的交易集市游弋而来，完完整整从地面“爬”出，稳稳站在残破房间的中央。地面荡漾的波纹缓缓平息，重新变回坚硬冰冷的水泥地。

林渊瞳孔微微收缩，可他的理智依旧保持极致冷静。就在商人现身的一瞬间，脑海已经在疯狂推演计算：自己、李瑞，窗外的【巨魔苦力】，再加上怀里的【石化术】，能不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击杀？倘若得手，背后那只巨大行囊里的全部宝物，就将尽数归自己所有。

商人显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浓烈杀意。兜帽之下，传出一阵沙哑低沉的笑声，如同砂纸摩擦朽烂的木头。让林渊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窜起，又如冰水般浇灭。

作为觉醒者的感知告诉他，对方体内那如渊似海的元气波动——至少是七十二个单位量，甚至更多。那是远超他数个等级的存在，是溪流与江河的差距。林渊毫不怀疑，若是动手，对方不需要卡片，不需要法术，仅凭肉身，便能在十秒内将他、李瑞、连同那头巨魔苦力一起撕成碎片。

交易商人自始至终没有看李瑞一眼。兜帽下的幽金色眼珠缓缓转动，最终锁定林渊。在它眼中，仿佛只有觉醒者才是值得注视的对象。

他抬手，解开了行囊的系绳。

“哗啦——”

数十张颜色各异的卡片从袋口涌出，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这么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在昏暗的房间里排列成一个扇形的展示台。卡片表面流转着各色光泽——生物卡的猩红、法术卡的湛蓝、装备卡的银白、食物卡的暖黄……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百货展览。

商人张开嘴，蹦出了一个音节。同样是元语，沙哑、低沉，像是两块古老货币在黑暗中摩擦碰撞。

李瑞茫然地看着那些漂浮的卡片，她看得见它们，却读不懂上面书写的陌生文字，更听不懂那怪异的音节。语言壁垒将她隔绝在外，这是未觉醒者的悲哀，也是这个世界森严等级的一部分。

林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贪婪地扫过每一张卡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一阶卡册——六张地元卡，六格容量，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救命稻草。

人族卫兵——白色普通品质，九张地元卡；人族哨卫——绿色优秀品质，十五张地元卡；人族卫队长——蓝色精良品质，二十六张地元卡。那是技艺精湛的战斗机器，论力量或许稍逊巨魔苦力，但是配合身上重甲足以让数个一阶普通巨魔都饮恨当场。

石像鬼——白色普通品质，十一张地元卡；白玉石像鬼——绿色优秀品质，十八张地元卡。巨魔苦力——白色普通品质，十张地元卡；巨魔力士——绿色优秀品质，十六张地元卡；巨魔大力士——蓝色精良品质，二十八张地元卡。

火焰冲击、冰霜陷阱、地裂术——攻击法术卡，各需六张对应元气卡。

元气护罩、石化术、流沙陷阱——辅助法术，三张地元卡。

装备卡琳琅满目：长短剑、锤、矛、弓弩、各式护甲，价格介于生物卡与法术卡之间。

所有商品，皆是一阶。一级觉醒者只能制造、使用一阶卡片，这是铁律。即便现在给林渊二阶卡片，他也如稚童举鼎，无能为力。上一世，他也不过堪堪触及三阶觉醒者的门槛，深知等级制度的残酷与森严。

林渊的目光在卡片间游移，心中的激动逐渐被冰冷的计算取代。好东西太多了，但绝大多数都标着令人绝望的价格。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那叠地元卡，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奸商。”他在心里暗骂。

但骂归骂，他的大脑已如精密的算盘飞速运转。生物卡？太贵，pass。高级装备？性价比不足，pass。3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某几张卡片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选择，在末世里，往往比努力更重要。

【集卡册】，六格容量，六张地元卡。

【元气护罩】，持续一分钟，防御可挡狙击子弹，三张地元卡。

【突击地刺】，可释放两平方米突刺地矛攻击敌人，三张地元卡。

十二张地元卡，一朝散尽。林渊将新卡收入怀中，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天心血换来三张卡牌，在旁人看来或许血亏，但他清楚，安全区里数百万人，能觉醒的已是少数，能见到游荡商人的更是凤毛麟角。大多数觉醒者手里，至今也只有天赐的那一张。

交易商人收好地元卡，幽金色的眼珠在兜帽下最后扫了林渊一眼，随即转身，深灰色斗篷如沉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没入地板的涟漪之中。片刻后，波纹平息，水泥地重新变得冰冷坚硬，仿佛那道来自异界的门从未开启过。

“就这样……结束了？”李瑞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林渊起身：“那你还想怎样？请他喝杯茶？”

李瑞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声低沉的嘶吼截断。

那是巨魔苦力的声音——不是战斗的咆哮，而是某种源自本能的、近乎恐惧的警告。

林渊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数百米外，街道尽头的废墟间，升起一个惨白的轮廓。

那东西肩高至少四米，节肢如柱，支撑着一具由惨白骨骼与漆黑甲壳拼凑而成的庞然身躯。背部隆起三根尖锐的螺旋骨刺，斜斜刺向昏黄的天幕。它的头部彻底被寄生甲虫的本体取代，一张直径近一米的口器中，六排环状利齿向内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二阶巨骨虫人。

“走！”

林渊没有半分犹豫，拽起李瑞便跑。巨魔苦力笨拙地转身，它的体型庞大，根本不擅奔逃。林渊反手一挥，元语脱口而出，巨魔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流光，被收入新买的集卡册中。

两人刚冲出建筑后门，身后便传来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尖啸。

嗤啦！

骨刃破空。一只第二形态虫人——那足以掀翻轿车的怪物——竟被一道惨白的弧光斜斜劈中，坚硬的黑色甲壳如纸片般撕裂，上半身与下半身瞬间分离，黑血泼洒出数米之远。寄生甲虫甚至来不及嘶叫，便被随后扫来的骨刺钉穿，碾碎在柏油路面上。

其余虫人仰天发出尖锐的嘶鸣。领地受侵的愤怒压过了恐惧，四面八方，黑影如潮水般涌出。上百只虫人，十几只第二形态，甲壳摩擦的沙沙声汇聚成死亡的潮汐，扑向那个苍白的巨影。

巨骨虫人没有退。六对骨刃节肢如同绞肉机般疯狂挥舞，咔嚓声连成一片。第二形态虫人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那对骨刃面前脆如薄饼。黑血与碎骨泼洒在龟裂的路面上，又被沉重的节肢踏成肉泥。它一边杀戮，一边发出低频的嗡鸣，仿佛在宣告此地主权。

林渊扣紧李瑞的手腕，借着虫群与巨骨虫人厮杀的混乱，贴着废墟阴影疯狂奔逃。直到那令人作呕的骨刃破空声被地铁隧道的黑暗吞没，直到两人跌跌撞撞地钻出裂缝，回到安全区昏暗的角落，李瑞才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那是什么？”她声音发颤。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