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有刺

胸口一阵温热，我醒了。

视线里，晨光从窗棂漏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把我——一株粉红色的玫瑰花，从衣襟内袋里捧出。那掌心有薄茧，温度刚好，像捧着什么易碎的旧梦。

我跳了下去。

花瓣翻卷成浅蓝T恤，根须化作黑色长裤，花心凝成一双白色绵羊拖鞋。胖乎乎的，短发齐耳，镜子里那张圆脸确实可爱，十万年修成人形，衣服都不给配一套符合本体的，真没道理。

“小蝶。”

床上的少年收了功。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我忽然觉得不对——那不是十几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古井，沉淀着千万年的风霜与倦意。眼底掠过一抹惊艳，却转瞬即逝。

他翻身下床，动作从容得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以后你便住在这里，我会护你周全。”

我看着他。霍雨浩。可这个霍雨浩——修成至高神王后逆转时空，带着全部神力删号重来的霍雨浩——此刻平静得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包括我在内。

门“砰”地开了。

王冬儿半个身子探进来，蓝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校服衬衫只扣了下面三颗，露出锁骨上方一片白皙。她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哈欠硬生生卡在半截。

课本“啪嗒”落地。

“霍、雨、浩。”她一字一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滚圆，“你什么时候在宿舍里藏了个姑娘？”

这间宿舍窄得只容得下两张床，霍雨浩的床靠窗，王冬儿的床靠门，中间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

她三步并两步跨过来，拖鞋踩得“咚咚”响。在我面前站定，歪着头打量我，短发扫过眉梢，忽然伸手捏了捏我肉嘟嘟的脸颊。

“还挺软。”她眯起眼，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不过胖子——要是霍雨浩欺负你，你跟我说。他要是敢半夜爬你床，我打断他的腿。”

我笃定地回答：“霍雨浩不会欺负我的。可这宿舍只有两张床，我肯定是要和他一张床的啊。”

话说完，我仰头看着他。晨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不该属于少年的沉静照得半透明。

他眉头轻轻一蹙，神色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小蝶，男女有别。”他指了指自己的床，“我打地铺便是，你睡床上。”

“啊？好吧……”我垂下眼，心里莫名难受。

他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张了张嘴，像有什么话堵在喉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时候不早了。”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课本，指节在书脊上微微收紧，“我们去上课吧。”

我却没动。

“我们不能一张床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

他回过头，垂眸望向我。那双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太深了，“好”。沉吟片刻，他忽然弯腰，将被褥展开铺在床上。

“如此，”他直起身，声音低了几分，“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可好？”

“好呀！”我雀跃地应了一声高兴地跳了一下，绵羊拖鞋发出“啪”的轻响。

他看着我笑开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却被我捕捉到了。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那便先去上课吧。”掌心带着薄茧的温度落下来，“之后再带你熟悉学院。”

王冬儿目光在我和霍雨浩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并排放好的地铺上，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哟，”她拖着长音走进来，绕过霍雨浩，歪头看着被褥，“昨天晚上还说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今天就连铺盖都合一块儿了？”她用课本抵了抵霍雨浩的肩，侧头冲我眨了一下眼，“胖子，你这效率可以啊。”

“不要叫我胖子，我有名字，而且，我胖的可爱，比某些瘦猴好多了。”我不高兴道。

她愣了一瞬，那双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弯了弯——不是恼，倒像是被什么逗到了。

霍雨浩轻咳一声，适时打断。“王冬，小蝶她刚到学院。”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碰一片花瓣，“不要这样说她。”又低头看我，“小蝶，别生气，王冬她就是嘴快。”

我偏过头看他：“什么嘴快，明明是故意挤兑我胖。难道他嫉妒我和你睡在一起？”

这句话落地，空气静了一息。霍雨浩的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神色依旧平稳，只是无奈地看了看我，又望向王冬儿。“小蝶，王冬不是那样的人。”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掌心覆上小臂，温温热热的，“走吧，我们该去上课了，再晚就迟到了。”

我被他拉着往前迈了一步，绵羊拖鞋擦过木地板发出轻微声响。经过王冬儿身边时，她忽然侧了侧身让开半寸。

我没看她，但听见她在身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瘦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