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剖白

落日岛的海岸线绵长开阔。

齐川走在前面，领着李岑离开喧闹的咖啡店，沿着滨海步道一路往沙滩深处走去。越往里面，游人的身影越发稀少，喧嚣被层层叠叠的浪涛声一点点吞没。

傍晚的霞光铺洒在海面，橘红与淡紫交织，海风裹挟着海水咸涩的气息，一阵阵扫过两人的肩头。脚下细软的沙粒漫过鞋尖，四下只剩下海浪往复拍打岸滩的轰鸣。

这片空旷无人的沙滩，隔绝掉外界所有身份与束缚。平日里那个冷静克制、杀伐果决的齐氏总裁，外壳仿佛在此刻层层剥落。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岑。眉宇间那股惯常的强势收敛大半，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疲惫与伤痛。

“你总觉得，很多事我不愿讲清楚。” 齐川声音放得很低，被海风揉得有些沙哑，“可有些回忆，对我而言同样是一道伤口。”

他缓缓开口，说起少年时代那场被拒绝的告白。

当年高考结束，他鼓足全部勇气袒露心意，却被年少的李岑明确回绝。那一幕长久烙印在他记忆深处。往后这么多年，他一直怀揣着一份挥之不去的恐惧，害怕再一次被拒绝，害怕某一天，李岑会如同当年那样，毫无预兆地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递交离职申请、海外 offer 摆在眼前，这一切，都在不断放大他心底深埋的不安。

“我怕的从不是你离开海城，” 齐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我怕的是，你这一走，我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交集。七年的等待，到头来只剩下一场空。”

他将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执念、少年时求而不得的遗憾，一一袒露出来。没有高高在上的胁迫，没有拿债务当作筹码，只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摊开在海风之下。

李岑静静站在原地听他诉说，晚风吹动她的发丝。她能够读懂这份沉甸甸的情绪，可理智依旧清醒。

“我明白你的煎熬。” 李岑语调平稳，“但卷宗附件缺失的疑点，秦家牵扯其中的种种线索，到今天依旧没有完整答案。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没有办法坦然回应你的感情。”

哪怕卸下伪装剖白伤痛，齐川依旧守住心底的界限。关于七年前事件的全部真相，他没有在此刻全盘托出。有些错综复杂的过往，牵扯太多人与秘密，还没有到可以尽数揭开的时机。

两人站在潮起潮落的沙滩之上，一个袒露多年的心结，一个坚守自己的原则底线，谁都没有强行逼迫对方做出妥协。

远在海城。乔敏坐在自己的车里，回想连日以来陆屿的所作所为。他拒绝富商递来的捷径，遇事不逃避责任，种种片段在脑海里回放。乔敏内心已经慢慢放下 “陆屿一心投机攀附” 的固有偏见，只是性格嘴硬，不肯直白表露自己心态上的转变。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落日彻底沉入海平面，沙滩四周光线渐渐昏暗。

海边的晚风越吹越凉。李岑正打算开口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

林诀发来一条消息，正式向她发出晚餐的告白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