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沈漾脸上,她怀抱着那只冰凉的深蓝色铁皮盒,指尖微微收紧。
同学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大家尽量都来啊,好多人七年没见了!江屹这次刚好出差回咱们市,很难得!】
下面一连串附和的表情。

【工作尽量协调,不出意外会到场。】
(沈漾盯着那行字,心脏不受控制重重跳了两下,像是有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被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撬动。)
(心里默念,低声喃喃) 七年……居然已经七年了。

她把铁皮盒轻轻放到脚边地板,背靠冰冷的书柜门板,手指点开聊天记录。
她和江屹的微信好友,还躺在列表里。
没有删除,没有拉黑,可对话框,停留在七年前。
空白。自高考结束之后,他们从来没有私聊过一句。
(房门“咔嗒”被推开,沈母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看见满地散乱的旧书纸箱,无奈叹了口气。)

漾漾,地上凉,怎么直接坐在地板上?快起来。
(沈漾回过神,慌忙把铁皮盒往身后悄悄挪了挪,不想被母亲看见。)
没事妈,整理旧物,看着看着就坐下来了。


(把水杯递到她手里,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瞥见同学群界面) 看什么呢,盯着手机出神半天。是你们高中同学群?要办聚会?
(捧着温热玻璃杯,指尖贴着杯壁) 嗯,班长组织毕业七年聚会,这周六晚上。


那挺好啊,难得回来一趟,你可得去。以前班里那些同学,多少年见不到一回。
(垂眸,语气犹豫) 我……还没想好。


(皱起眉,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收拾脚边散落的试卷) 有什么好想的?都是老同学,吃顿饭聊聊天而已。你现在在外地工作,平时又遇不到。
(抿了抿唇,心里乱糟糟的) 很多人都变了,七年没见,坐在一起,说不定都没有话讲。


人都是会变的嘛。难不成还跟高中时候一样,天天埋在卷子堆里?听说以前你们班那个江屹,发展很不错,这次也回来参加聚会,你还记得他不?
(听见这个名字,沈漾的身子几不可查僵了一瞬。)
(故作平静,轻轻点头) 记得,以前班里成绩很好的那个。


对啊,我印象很深,那孩子懂事稳重。到时候碰到也可以打个招呼,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万一工作上还能互相帮衬
(苦笑一声) 妈,人家在北方发展,隔了大半个中国,哪里谈得上互相帮衬。


(拍了拍她的胳膊) 就算不谈工作,老同学叙叙旧总可以。你就是性子太闷,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面。工作上受委屈也不说,感情上也不上心,我跟你爸天天都在操心
(听到催婚的苗头,脑袋隐隐发胀) 妈,咱们能不能不要说着说着又扯到我的个人问题上。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都二十七了……
(轻轻打断她) 先不说这个聚会,我再考虑一晚行不行。去或者不去,我明天给答复。


(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念叨) 行吧行吧,不逼你。水趁热喝,早点收拾完,夜里湿气重,别着凉。
(沈母站起身,转身走出卧室,关上房门。)
房门合上,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屋子里只剩下沈漾一个人。她弯腰,重新把那只生锈的铁皮盒抱回膝盖上。
脑海里两个声音不停拉扯。
去吧。
七年未见,把当年那件事好好说开。哪怕只是当面说一句解释。这么多年压在心口,也该放下。
别去。
相见又能如何?他或许早就把高考结束那天走廊上的争执忘得一干二净。只有自己抱着一盒子旧信困在回忆里。贸然提起,只会是一场尴尬。
(手机震动,微信弹出消息,是闺蜜苏晚打来的语音电话。沈漾指尖一划,按下接听。)

(语音,声音清亮)漾漾!听说你回老家里了!怎么样,旧房搬家,有没有翻出来什么黑历史?
(把手机放到耳边,靠着书柜,声音轻轻的) 何止翻出来黑历史。我找到那个铁皮盒子了。


(语气瞬间惊讶,音调抬高几分) 铁皮盒子?!你说的是……装满写给江屹那些信的那个盒子?!
嗯,锁早就坏了,我刚刚全部翻开看过。一张张,全都还在。


我的天,这么多年你居然还留着!我以为高考结束之后你就丢掉了。怎么样,重新再看一遍,是什么感受?当年你为了这个人,快要把自己折磨疯了。
(指尖摩挲盒子上面斑驳的锈迹,鼻尖微微发酸) 说不上来。就好像十七岁的我,就站在我旁边。那些欢喜,自卑,忐忑,全部都清清楚楚。


(停顿两秒) 对了!刚刚同学群炸锅了,毕业七年聚会,你看见了吗?江屹出差回老家,会到场!漾漾,你打算怎么办?
(闭了闭眼) 我就是因为这件事纠结。我妈劝我去,可是我心里很乱。


(认真起来) 那我问你,你内心最想做什么?是想彻底翻篇,还是想把当年的心事告诉他?
(低声)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有机会重逢,我要把这一盒子信交给他。告诉他高三一整年,我是怎么偷偷喜欢他。


那现在呢?想法变了?
(看向盒内泛黄的信纸,声音带着迷茫) 我不知道。七年过去了,我们早就不是教室里面的少年少女。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二十七岁的沈漾。他也是二十七岁的江屹。 那些信,属于十七岁。如果我现在拿出来,对现在的他来说,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可是!那件事,高考考完那天走廊吵架,误会到现在都没有解开!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有疙瘩。你难道想一辈子就这么搁着?
【闪回|暖黄回忆滤镜,盛夏高考结束,教学楼走廊,喧闹人声背景】
记忆又一次跌回那个燥热的六月下午。
漫天飞舞撕碎的试卷纸屑,蝉鸣聒噪,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回忆画面,沈漾背着书包,背包里装着沉甸甸铁皮盒,满心紧张期待,四处寻找江屹。
抬眼看见栏杆边,江屹侧着身子,抬手轻轻拍着哭泣的林知的肩膀。
(回忆,内心)他们……

嫉妒、不安、自卑一瞬间全部席卷上来。刚刚鼓足的勇气,碎得一干二净。 江屹看见她,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回忆,少年清朗嗓音)考得怎么样?
(回忆,声音冷淡,带着赌气)就那样。


(回忆,微微皱眉)怎么了,不舒服?
(回忆,心口酸涩,口是心非)你还是去安慰林知吧。不关我的事。


(回忆,神色一点点冷下来,少年人也有自己的骄傲)我不清楚你在闹什么脾气。如果我哪里惹到了你,抱歉。
(回忆动作,江屹转身,径直走远。留下沈漾一个人站在人潮之中。)
【切回现实,卧室雨夜】
(轻轻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 那天,是我先乱发脾气。我看见他安慰林知,脑补了一大堆故事,说出很难听的话。可是我从来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那是年少敏感!换做是我,我看见那一幕我也会难受!可误会归误会,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想听一听真实的缘由?林知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手指无意识抠着铁皮盒的锈边) 万一……他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呢?只有我一个人记了七年。我冲上去旧事重提,在别人眼里,会不会很可笑。


可笑什么!你的心动是真的,你的委屈也是真的!漾漾,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去聚会。找机会,把心结解开。不管要不要把信给他,至少把那句迟到的道歉说出口。说完,你就彻底放过自己。 第二,干脆不去。彻底断了念想,找个机会把那一盒信处理掉,不要再反复折磨自己。
(沉默几秒,雨声滴滴答答敲打窗户) 如果我去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信交给他,该怎么办?


那你就要想清楚后果。时隔七年的一份沉甸甸的暗恋,很有可能得不到你想象中的回应。他或许有女朋友,或许已经快要成家。你要有心理准备,告白之后,未必会得到圆满。甚至会更加难堪。
(低声) 我明白。我都想过。


(语气软下来)不管你选哪个,我都站你这边。别夜里一个人钻牛角尖,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告诉我。
嗯。谢谢你晚晚。


跟我客气什么。行了,不打扰你整理旧东西,早点休息。
(通话挂断。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沈漾把手机放到一旁,低头望着怀里满满一盒子信件。
一张一张信纸,藏着整个十七岁的欢喜与怯懦。
她伸出手,点开同学群,手指悬在“报名参与”的按钮上面。
指尖反复犹豫,悬了很久。
脑海一边是少年时代滚烫的遗憾,一边是成年人的理智克制。
(指尖落下,屏幕上,她的名字,出现在聚会报名名单之中。)
(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 去吧。就当,和十七岁好好见一面

做下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她还不知道。周六夜晚的那场重逢,并不会给这份长久的暗恋一个梦寐以求的答案。 有些心事,就算时隔七年,依旧注定无法送达。
(她合上铁皮盒,锁扣“咔哒”扣紧,放到床头柜上。窗外雨还在下。)
【本章完】
【下章预告:奔赴聚会酒楼。包厢喧嚣人声之中,时隔七年,沈漾再一次看见江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