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托梦（下）》

林晓站在咖啡馆门口，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已经暗下去了。她把它锁屏，转身推开了身后的门。门铃又响了一声，沈渡还没有从吧台后面那扇小门出来。她绕过吧台，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然后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像是一个储物间，堆着几箱咖啡豆和旧杯子，墙角放着一张旧木桌。沈渡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面朝着对面的墙壁。他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没有催他，等了大概十几秒才开口：“那个梦……你知道那不是你。那你知道是谁吗？”

“她叫陈若溪。”沈渡说。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但很久没有跟人提起过的事。“302室。十年前。在衣柜里自杀的那个女生。”

林晓站在门口没有动。“她是你认识的人。”

“她拿到相机的时候，我以为我能帮她。”沈渡说。“但我没能。”

他停了一下。“她做过的梦和你做的一样——图书馆地下室，门开着，里面有人背对她坐着。她告诉我她梦到了。我让她别去。她还是去了。那之后她的相机开始反噬，先是记忆模糊，然后是她站在镜子前面认不出自己。再后来她每天都会在衣柜前面坐着，把镜子碎片一块一块放进去，好像那些碎片拼起来就能拼出她原来的模样。”

“她和你一样，是相机的持有人？”林晓问。

“她是第九十七任。第九十八任是我。第九十九任是你。”

林晓站在门口，他没有转过来，还是背对着她。“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像隔了好几层时间——他说：“我在她门外。我敲了门，她没开。第二天早上辅导员破门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站着。我从头到尾都没进去，只是在走廊里站着。她死了，我什么都没做。”

他停了一下。“所以你说那个梦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我了。是我认识的人，在做同一件事。”

林晓站在门口。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问“为什么没能救她”。“那她现在还在梦里？在图书馆地下室？”

“相机的反噬不是一次性的。它会在人死后继续附着在某个地方，等下一任靠近它。陈若溪死了之后，她没有完全离开。她留在了图书馆地下室。”

“她在等我？”

“她在等下一个会走进去的人。”沈渡说。“就像她当年等到了你第一次靠近那扇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林晓站在门口，脑子里把这几句话串了一遍。陈若溪。第九十七任。死在衣柜里。图书馆地下室。反噬。

“她能伤害我吗？”

“她已经死了。但她留下来的那扇门还在开着。”

林晓没有回答。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先把梦的事放一放。但陈若溪这个名字我记下了。”沈渡没有回应。

她退出那个小房间，把门带上，走到吧台前面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一看，不是沈渡的——是相机图鉴的推送，弹出了一条没有分类的提示：“第九十七任·已故·姓名：陈若溪。死因：相机反噬。”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退出图鉴时，页面恢复了正常。她回到宿舍之后把相机翻出来，翻到最初那张“镜中人”的照片——画面里的红裙女孩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衣柜门和镜子的反光。但照片边缘有一行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小字，像在时间中慢慢浮现出来的：“第九十七任·已故·姓名：陈若溪。死因：相机反噬。”她合上相机，把它放回桌面上。她想到沈渡说“死因：相机反噬”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很多年的事。

她不知道他用了多久才接受。但她知道一件事：沈渡的“不完整”，和陈若溪的“死因：相机反噬”，说的是同一件事。她没有追问。但她把那张照片翻出来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了抽屉里。有些名字在照片里，有些名字在梦里。她得弄清楚它们之间是怎么连在一起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