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电梯（中）》

林晓站在电梯里，灯的亮度比之前暗了一些。维修工还在角落里，低着头，但他的动作已经停了。他手里的工具悬在半空。她试着按了一下开门键，没有反应。又按了一下1楼的按钮，灯亮了，但电梯没有动。面板上的楼层显示已经消失了，只有几根平行线在闪烁。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信号格是空的。她又按了一下电梯里的紧急呼叫按钮，里面只有一阵持续的电流声。电梯门关着。外面是B2，一片黑暗。

她翻了一下通讯录。沈渡的名字还在列表里。她点了一下拨号键——响了。她没想到能拨出去。电话接起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说。”沈渡的声音很稳。“我在实验楼电梯里，卡在地下了，动不了。”沈渡停了一下：“哪一层？”“B2。”“别按开门。你按了也打不开。你站到角落去。别对着门站。”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电梯内壁。角落里那个维修工没有动。“我看到电梯里有一个人。穿蓝工装的维修工。刚才他还在拆面板，现在停了。”“他在干什么？”“停下来了。站在角落里。”沈渡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你问他一句话——你想去哪层？”“怎么问？”“直接说。他能听见。不用太大声。”1

林晓握着手机，看着那个蓝工装的轮廓。他背对着她，低着头站在操作面板旁边。她开口了：“你想去哪层？”维修工停了一秒。然后他动了一下——很慢——他拿着那根工具的手抬起来，工具尖端点了一下操作面板上的一个按钮。B2。他按的是B2。但那个按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亮着的。林晓看着那盏亮着的小灯，补了一句：“你……已经到B2了。”维修工的手指停在了面板上。他没有再按任何东西。然后他慢慢转过来——不是头转过来，是整个身体转过来了，正面面对着林晓。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脸。但她余光看到他的手垂下去了，工具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电梯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电梯里的灯闪烁了一下。面板上所有亮着的按钮同时熄灭了。只有B2那一颗还在亮着。沈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把手机递过去，对着面板。”她把手机递出去，举到了面板前面。沈渡说了一句话，很短：“你到了。”

电梯门开了。门口的光是正常的白色走廊灯光。外面是地下二层，水泥地面，墙壁上贴着消防疏散图，灯管白亮亮的。林晓走出电梯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轿厢——那个角落是空的。没有维修工。面板上所有按钮都是暗的，只有地面中央放着一根细长的金属工具，尖端已经磨圆了。电梯上方的指示灯停在B2，没有再动。沈渡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她弯腰捡起那根工具，握在手里掂了一下，靠近把手的地方刻着工号：“0237”。她把工具收进口袋，从楼梯间走回了1楼。

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手机震了一下——沈渡发来了一条消息：“下次再进电梯之前，先问问自己——你按的那个楼层，真的存在吗？”她站在实验楼门口看了那条消息三秒。路灯亮着，她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一条，跟在她后面安静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