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仙的事过去之后,林晓的生活又恢复了某种缓慢的秩序。一周过去了,图鉴没有再弹出新的提示,累计解决的数字停在7/99上没动过。但她在图书馆待的时间变长了。以前她不太去图书馆,嫌远,嫌椅子硬,嫌四楼太冷。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周她开始频繁地往图书馆跑。四楼是旧书阅览室,书架上全是过刊合订本和落灰的旧年鉴,没什么人上去,而且温度比下面楼层低。每次她从楼梯拐上四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空气突然凉了一截。她一开始以为是空调开得太低了,但坐了几天之后发现不对——四楼的空调出风口根本没风,空调面板上的指示灯是暗的。空调没有开,但四楼永远比其他楼层低至少五度。
那个冷不是均匀的,是一层一层往里渗的冷。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后背对着空调出风口的位置,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次缓慢的凉意从她脖子后面漫过来,像有人在朝着她后颈轻轻吹气。她后来特意站起来绕了一圈,发现凉意只在出风口正下方的那一小片区域里循环。又过了两天,她再去的时候,四楼靠窗那一排的座位上都是空的。她去一楼接水的时候听到两个女生在聊天:“四楼实在太冷了,我真的不想上去。”“我上次去觉得那层楼的风声特别奇怪,像有人在叹气。”林晓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听完了那两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相机。她端着相机重新上了四楼。站在空调出风口正下方,举起相机对着天花板拍了一张。照片里浮现出那排黑色铁栅栏,缝隙里塞满了东西——灰白色的、皱巴巴的、像是旧报纸一样的纸片,一层一层叠在出风口内部。她放大画面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纸片的形状不是随意的,每一片都是有人工折叠过的——折痕整齐,边缘对齐。照片底部显示出一行字:“环境怨念·E级·图书馆四楼。破解方式:找到怨念源头,将纸人全部取出。”
她拍了一张更近的照片,这次画面放大之后,她看到那些纸人身上有字。很细的笔迹,圆珠笔写的,每个纸人的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第一个纸人上写着“许敏”。第二个写着“张琳”。第三个写着“赵一婷”。第四个写着“王静”。她一张一张地数下去——全部是女生的名字。她把相机放下,站在四楼中间,头顶的出风口依旧发着那种缓慢的、持续的凉气。风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纸片摩擦的声音。她下了四楼,在图书馆一楼找了个椅子坐了一会儿,把刚才拍到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些名字一共有多少个?不少于四十个。
她站起来去查了一下——图书馆四楼是2006年才开放的,之前一直是对外封闭的。她翻了翻下面的评论,有一条三年前的回复说:“我姐说过,以前四楼有个女生,被全班孤立,后来转学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任何具体名字。但她把手机收起来,从一楼重新上楼。她没有去四楼,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抬头看了一眼通往四楼的那段台阶。冷气正从四楼顺着楼梯流下来。
然后她转身下了一楼,走出了图书馆。她走了几步,在公告栏前面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一张刚贴上去的讲座海报上,左下角印着一个名字:“主办人:王哲”。停顿了大概两秒,她认出来了。第三个名字。霸凌参与者第三个名字。他没有消失。他还在学校里。手机震了一下。沈渡:“你最近去四楼了?”她回了一个字:“嗯。”沈渡隔了不到半分钟:“出风口里的东西,别用手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