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林晓把相机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鞋盒里,用两双旧运动鞋压着。她告诉自己,不去碰它,当它不存在,那行"下一个怪谈将在3天内出现"就是一句空话。
然后第三天晚上,她看见了小雅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红绳编得很细,像某种古老的盘扣结,绕了两圈系在右手腕上,末端垂着一小截线头。小雅坐在床上涂指甲油,手腕翻来翻去,那根红绳跟着晃。
"你什么时候戴的?"林晓靠在床栏上问。
"昨天。"小雅头也没抬,"后街那个庙里求的,说是保姻缘的。那个婆婆给我编的时候说,戴足七天不能摘,摘了就不灵了。"
"哪个婆婆?"
"就后门出去左拐那条巷子到底,一个很小的庙,你肯定路过过。"
林晓没再问了。但她一直盯着那根红绳看。编法很奇怪,不像普通的同心结或平安结,更像一种缠绕的方式——线头绕过去,穿过来,打了一个死扣,再绕回去。像在锁什么东西。
小雅涂完指甲去洗手间了。林晓犹豫了三秒,从鞋盒里翻出相机,对着小雅的床方向拍了一张——小雅不在画面里,但枕头旁边有一截垂下来的红绳末端。
照片显影很快。屏幕上浮现的画面让小雅的手腕没有出现在照片里,但红绳在那里。斜着悬在半空中,末端没有系在任何东西上,而是延伸向上,越过了小雅的枕头,越过了上铺床板,一直通到天花板角落的一处阴影里。
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线,系在了小雅手上。
林晓把照片放大了看。天花板的阴影里什么也没有,但红绳的末端消失在那个位置,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照片下方浮出字来:
"因果绳·E级·宿主:陈小雅。破解方式:三日内使用剪刀从宿主手腕处剪断红绳。未按时完成,宿主将被拖入因果循环。"
林晓盯着"因果循环"四个字,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她翻到图鉴看了一眼——"镜中人"那一页已经变成了灰色,像一本旧书里用过的章节。现在第二页被点亮了,上面写着"因果绳·E级",旁边有一个倒计时:"剩余时间:68小时42分。"
三天。
她只有三天。
林晓合上相机,把它藏回鞋盒里,然后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告诉小雅?小雅会信吗?"你的红绳被鬼拽着呢,我帮你剪了它"——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疯。而且小雅说了,"戴足七天不能摘,摘了就不灵了"。小雅信那个庙里的婆婆,不信她。
不告诉小雅?她想不出别的办法。相机说要用剪刀剪断,没有说需要小雅配合。但那是小雅的手腕,她趁小雅睡着的时候剪?万一剪错了怎么办?万一剪的过程中出了什么事?
她越想越乱,最后抓起外套出了门。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校园里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觉得在宿舍里坐不住。她沿着后门那条街走了一段——拆迁的店面黑着灯,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
然后她看见了那家咖啡馆。
"渡口"。
就在学校后门右转的拐角上,一间很小的店面,门口挂着一块深色木招牌,上面用白漆写了两个字——"渡口"。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人很少。
林晓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可能只是走得累了想坐一坐。她推门进去了。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一点,四五张桌子,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女生在看书。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正在用一块白布擦杯子。他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的一截手腕很白,白得不正常。
他听见门铃响了,抬了一下头。
林晓看见他的脸了。皮肤苍白,像很久没见过太阳。黑碎发遮住了左边眉毛和一小半左眼,但剩下的半张脸轮廓很清晰,鼻梁很高,下颌线收得利落。左眼角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泪痣。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语气很平淡:"坐。"
林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她其实没想喝东西,但既然进来了,总得点一杯。她看了一眼菜单——手写的,字迹很工整。"热美式"、"拿铁"、"热可可"、"红茶"——就四样。
她还没开口,那个男生已经端着一杯东西从吧台后面走过来了。一杯热美式,放在她面前。
"我没点。"
"我请的。"他把杯子推了推,"你看起来需要这个。"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穿反了,头发没梳,三天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她确实看起来需要点什么。
"谢谢。"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但那股苦味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点。
男生没有走。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了。他把擦杯子的白布叠好放在桌边,然后看着她,用那种很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句话,像在问今天几点了:
"你手里那台相机,是我以前的东西。"
林晓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她猛地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的时候,外套右边的口袋鼓起来一块。"他说,"那个形状我认识。"
林晓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相机确实在里面,她出来的时候顺手揣上的。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尖。
"沈渡。"他说,"这家店的老板。"
他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灯光下林晓看清楚了——他手腕内侧有一圈很淡的疤,像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勒过,已经褪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白痕,但形状还是清楚的,一圈一圈,像曾经被什么东西死死缠过。
"你拍到的那个东西,"沈渡把手收了回去,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叫因果绳。我当年也拍过它。"
林晓的脑子在飞速转。相机是他的。他拍过红绳。他知道红绳是什么。但——"你当年没来得及剪?"她想起相机图鉴里的"破解方式"。
沈渡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还是平静的,但平静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我剪了。"他说。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圈疤。"但是剪晚了。那根绳子在我手上留了个印子,也在我身上留了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沈渡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那块白布收进口袋,低头看着她:
"你的时间还有六十多个小时。用剪刀,普通剪刀就行。今晚子时之前剪断它——否则下周你室友就要开始梦见上吊的画面了。"
林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她叫陈小雅。"沈渡说,"你刚才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她发的消息。她的备注名写着'小雅'。"
"你——"
"去剪吧。"沈渡已经走到吧台后面了,背对着她。"记住,剪之前别让她发现。她知道绳子断了,和绳子自己断,是两回事。"
林晓站在咖啡馆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热美式。沈渡已经进去后面了,没再看她。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得她一激灵。
今晚子时之前。
她看了手机——十点十七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林晓几乎是跑回去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十点四十分。三个舍友都在床上,小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朝墙。那根红绳还系在她手腕上,在月光底下泛着一点暗红色。
林晓轻手轻脚地翻出了针线盒里的裁缝剪。很小的一把,刃口很薄,平时是用来剪线头的。她攥着剪刀站在小雅床边,心快跳出来了。
"只是剪绳子,"她告诉自己,"只是剪一根绳子。别的事不会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弯下腰。
小雅的手垂在床沿外面,手腕朝上,红绳清清楚楚。林晓用左手轻轻托起小雅的手腕,右手的剪刀刃口对准了那根绳。
她剪下去了。
红绳断开的那一瞬间,林晓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的"嘶啦"一声,像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但又不是布料。是空气本身被撕了一下。红绳的两端垂落下去,断了的那一小截掉在了地板上。她弯腰捡了起来。
小雅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没醒。
林晓把剪刀和断了的红绳塞进口袋,退回自己床上。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贴在了皮肤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照片上红绳还在,但它是断的。照片下方浮现了一行新的字:
"因果绳·E级·已解决。图鉴累计:2/99。提示:同一栋宿舍楼内存在尚未解决的怪谈×3。"
相机机身发烫了一瞬,然后凉了下来。
林晓把相机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微信。她点开一看,是刚才那条好友申请通过了。"沈渡"的头像是一片黑色的轮廓,看不清楚是什么。
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剪了?"
林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嗯。"
她回了。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一次,然后又停住了。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林晓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
她睡不着。
但相机在枕头底下贴着她的手,是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