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小狗鼻子极灵,能够循着吴老狗残留的气息追踪。日本人抓了大批懂药理的人关押在盐矿,我本就是采药行医的身份,便于伪装混入。我可以先潜入外围探查关押地点,摸清布防与看守,再回来给佛爷传递消息,再筹划营救。
张启山目光沉沉打量她,清楚这依旧是九死一生。

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你会和那些药工一样,沦为他们的试验品。

我清楚。
沈妍垂眸,小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古墓甬道之中那些生死瞬间一一掠过心头

在地底,是吴老狗数次保下我的性命。如今他身陷险境,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更何况盐矿之中,还有许许多多无辜被抓的普通人。
二月红望着少女眼底不曾动摇的执拗,微微叹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递到她手中。

此物是红府的信号哨。若是遇到绝境,吹三声长音。倘若我们距离尚近,便能听见。切记,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切莫意气用事。
沈妍伸手接过冰凉的铜哨,郑重收好。
张启山思索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递过去

带上防身。我在外围布置暗线接应你。一旦探查完毕,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沈妍接过手枪,仔细收好。她重新整理药篮,把各类迷药、解毒草药、伤药重新清点一遍,又将三寸丁妥帖裹在衣襟内侧。小狗仿佛明白将要去往何处,不再吵闹,安安静静窝在她怀中。
夜色更深,山林间雾气缓缓升腾,远处长沙城方向隐约传来零星枪响。乱世的长夜,看不到半分光亮。2
沈妍这勇气真让人佩服

我走了。
沈妍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转身便隐入浓重的山林阴影之中。身影很快被树木与夜雾吞没,只余下浅浅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霍仙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感慨

吴老五这一回,倒是遇上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这世道,情深,往往最是磨人。
二月红望着沉沉夜色,指尖捏着那半截断扇,默然不语。
另一边。
阴暗潮湿的盐矿副矿洞。
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尘、铁锈与淡淡的药味。几盏惨白的煤油灯挂在岩壁上,光线昏暗。
吴老狗被反绑住双手,绳索勒进皮肉,肩头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两个日军士兵押着他,狠狠将他推搡到冰冷的石壁边。后背重重撞上岩壁,一阵钝痛传来。
周遭不少衣衫褴褛的人,都是被抓捕而来的药工与土夫子,分开关押在矿洞隔间,人人面色憔悴,眼底满是恐惧。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日军军官缓步走到他面前,中文生硬冰冷。

吴五爷,久仰大名。镖子岭血尸墓,隔世楼陨铜,还有那半卷帛书,你知道很多东西。乖乖把陨铜的秘密讲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吴老狗抬眼,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是那惯常吊儿郎当的笑意,此刻尽数敛去。额角还留着陨铜幻境带来的冷汗,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