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五爷。
她压着声音,怕隔墙有耳,气息微微有些急促,显然是冒雨赶了很远的路

盐矿那边出事了。日本人抓了一大批懂药理、识草药的人,押进矿洞,要拿来做活体试验。
吴老狗侧身让她进屋,反手合上木门,木闩咔嗒落稳,隔绝外面的风雨与夜色。屋内油灯灯芯噼啪轻响,昏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土墙上。
沈妍把沾了雨水的药篮轻轻搁在桌边,抬手拭去脸颊的雨珠,继续低声道

我打探到消息,隔世楼外围的山林瘴气,被日本人人为投了毒料加重。寻常人一旦踏入,不消半个时辰,便会神志错乱,被陨铜的幻象啃噬心神。若是九门就这样贸然下斗,必定要吃天大的亏。
吴老狗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那柄贴身短刀的缠绳,灯火一半落在他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袖口里面,三寸丁来回挪动,小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小臂,像是感知到空气中紧绷的危机。

张启山已经约了二月红、霍仙姑几人,三日后,便要下隔世楼。
吴老狗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压得很低

瘴气害人这件事,九门之中,大多只懂斗墓机关,极少有人通晓毒理瘴疠。日本人这一手,是打算借着古墓的凶险,把我们九门众人,一并葬送在地底。借陨铜与瘴气,除去长沙这块碍眼的绊脚石。
沈妍抬眼,目光直直望向他,语气没有半分犹疑,笃定得像落钉

我再跟你们一同下墓。
吴老狗抬眸看向她。

你忘了吗?我能分辨瘴气的类别,随身带的草药可以调配临时解药,能帮大家避开大半毒气陷阱。
沈妍的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觊觎古墓珍宝的贪婪,眼底只有恳切

我不求墓里的金银明器,只盼着,能借着入墓的机会,救出那些被抓进盐矿,要被当做试验品的无辜之人。
油灯跳动,火光晃过她的眉眼。吴老狗静静盯着她看了片刻。
行走长沙斗口,他见遍了乱世里形形色色的人。有为财铤而走险,有为权趋炎附势,也有为活命卖友求荣。太多人接近九门,皆是有所图谋。可沈妍的眼底看不见对财宝的贪慕,只有乱世里一份不肯冷眼旁观的执拗。
心底某处,像是被细雨轻轻撩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生死,早已习惯把心层层裹起,可眼前这个人,明明一介女子,却敢往九门与日军对峙的险局里闯。
他声音放缓,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劝诫

墓中九死一生。机关诡谲重重,陨铜幻境勾人旧梦,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不是闹着玩的。进去了,未必能活着走出来。
沈妍迎上他的视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知道。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有力量

如今这乱世,哪里又有真正安稳的地方。躲在家中闭门不出,未必就能安然躲过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