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现

左奇函最近总是反复梦见一个人。

那人面容模糊，像蒙着一层薄雾，唯独两个字清晰刻在脑海——博文。

这一夜亦是如此。

梦境里，他保有完整自我意识，不受梦魇牵制，孤身闯入一片终年被白雾包裹的秘境。茫茫白霭之中，他看见了那个日日出现在梦中的身影。

杨博文安静静坐在秘境深处休憩，抬眼望见闯入的左奇函，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思绪翻涌，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是谁。他正要开口询问，左奇函的身形骤然消融在浓雾里，转瞬消失无踪。

左奇函满心困惑，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模样，便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长长叹了口气。最近明明没有操劳奔波，身心却持续疲惫，精气神始终低迷不振。思索一番，他动身前往寺庙，想问问运势。

大师抬眸望向他：“你命中存有劫数。近来是不是常常梦见一个人，看不清样貌，现实里也素未谋面？”

左奇函迟疑点头：“嗯……能否看清那人究竟是谁？”

“他并非活人。”

“他一边汲取你的精气，一边又在庇佑你。你们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共生羁绊。你时常浑身乏力、提不起劲，但身体抵抗力无形中变强，运势也较之以往顺遂许多，对吧？”

左奇函愣了一下。

“那我能不能甩开他？他……算是小鬼吗？”

“勉强可以这么称呼，但他绝非寻常阴灵。暂且不要想着摆脱。况且，以我的修为，也没办法帮你切断这份联系，事情远比想象棘手。你回去点燃三炷香，将心中的疑问静静默念，答案自会于梦境之中显现。”

“好，多谢大师。”

回到住处，左奇函依言焚香，静静在心底埋下诸多疑问。

夜幕降临，他再度坠入梦乡。

“左奇函……你不喜欢我吗？”

左奇函一僵：“你……是谁？”

话音未落，一片微凉贴近唇角。冰冷的肌肤触上他紧绷的躯体，真实的触感无比清晰。左奇函浑身一颤，猛地挣脱，踉跄冲进卫生间，一遍又一遍掬起冷水拍打脸颊，强迫自己维持清醒。

这一晚，他睡得辗转难安。

自那夜之后，杨博文再也没有闯入他的梦境。

左奇函自以为，对方不敢再来找自己。可平静持续了一月有余，在这个晚上...

“左奇函……左奇函……”

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梦境。

杨博文真切出现在现实里，距离近得触手可及。

巨大的冲击席卷而来，左奇函下意识冲进卫生间，冷水兜头淋下，这似乎成了他唯一逃避恐慌的方式。

等到心绪稍稍平复，他躺回床上。

“左奇函……你不想我吗？”

幽幽的声响在房间回荡。

刚刚放松些许的身体瞬间绷至极致。左奇函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萦绕耳畔的声音，已然分不清身处现实还是梦魇。

一根微凉的指尖轻轻弹了弹他的脸颊。

左奇函慌了，声音发颤：“别……别碰我……”

耳边响起一阵轻笑。

杨博文凭空显形，坦然躺到床边，身形不再是以往虚幻透明的模样。他弯着眼，笑意盈盈看向左奇函。

“哈喽，好久不见。”

亲眼看见人影凭空出现，左奇函低呼一声，慌忙蹲坐在地面，竭力分辨眼前究竟是不是一场幻梦。

杨博文跟着俯身蹲下，静静望着他。

许久，左奇函勉强冷静下来，耳尖却烧得通红，刻意躲闪，不让杨博文靠近触碰。

慢慢的，他终于勉强接受眼前人的存在。

杨博文被他一连串惊慌又戒备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看着浑身竖起防备的少年，心底冒出一个称呼。

“以后，就叫你小刺猬，怎么样？”杨博文一边笑一边看着左奇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