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雨关上手电筒,在黑暗中隔了好几秒我才适应过来。杜雅彤走到了楼梯口。她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身体微微后倾了一下,又站稳了。楼梯口的风迎面吹来,像是从二楼某个没关严的窗户或者门缝里灌进来,贴着墙壁滑过我们的脸。那种味道更明显了——不是灰也不是旧木头,更重一点,像什么东西被泡了很久很久,捞起来晾到半干,还没来得及烂透就停住了。
“……要上去吗?”凌天宇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杜雅彤站在楼梯口。
“先从一楼开始看吧,”她说,“把这层的房间逛一圈。”
马小雨点了点头。凌天宇没说话,但明显松了半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杜雅彤转身往回走,鞋底在灰地上踩出浅浅的脚印。她走到走廊第一扇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那种老式的圆形黄铜把手,表面起了暗绿色的铜锈,摸着应该很凉。她拧了一下,没拧动。又加了点力气,把手的轴发出嘎吱一声细响,但门还是没开。
“锁了。”她说。
第二扇门也是。第三扇门把手一拧就松了,没有锁,但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个空房间。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垫被掀起来了,弹簧裸露在外,锈迹斑斑。衣柜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底板上落了一层碎纸片和一团灰扑扑的毛线。窗户用旧报纸糊住了,报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起来,粘着的浆糊干成了硬块。光从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几道细长的亮条。
马小雨走进去,蹲在地上翻了翻那堆碎纸片。大部分是空白纸,有几张上面印着模糊的表格,像是医院用的那种登记单。字迹被灰尘盖了大半,他凑近了看,小声念出来:“……姓名栏是空的。日期……看不清楚。诊断结论一栏有字——”他顿了一下,“'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笔迹很潦草,看不清了。“
“所以这里确实是疗养院?“我问。
“应该是。”
她的语气很平,但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手指可能在口袋里攥着什么。
我们退出来,继续往前走。走廊拐了个弯,尽头有一扇双开门,半开着。门框上方的墙壁上嵌着一块牌子,黄铜边框,里面的字已经被什么东西刮花了,只留下几个模糊的笔画,辨认不出来。
杜雅彤推开门。里面很大,像是一个大厅,两排长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已经泛黄发灰,桌布边缘有几处暗褐色斑点。墙上挂着一幅大照片,玻璃框蒙了一层灰,看不清内容。大厅尽头有一个高台,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餐厅?”凌天宇说。
“像。”马小雨走到一张桌边,掀开桌布一角看了看,“椅子码得很整齐,像……有人在搬走之前,把所有东西都摆好了。”
我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天花板。吊灯是那种老式的枝形灯,几根金属臂支着空了的灯座,灯泡早就被卸走了。灯座上挂着一根细线,下面系着什么东西,在空气的微流里轻轻晃动,光太暗了看不清。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一根红绳。绳端拴着一个小东西,圆圆的,暗色的。它在轻轻旋转,像有人刚刚路过时伸手拨了一下。
“你们看那个。”我指了一下。
四个人同时抬头。
红绳拴着的是一只眼睛。布缝的,手工做的,黑线绣的瞳孔正对着我们。眼眶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绣线,针脚密密麻麻的,缝得很仔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那根红绳又转了一下,布眼睛悠悠地转向墙壁,又慢悠悠地转回来。
“……别看了。”杜雅彤说,声音很轻,“先去别的房间。”
她转身往外走。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布眼睛,然后跟了上去,走廊里比刚才更暗了。我们进来的时候大门还敞着一条缝,外面透进来的光打到走廊中段就散得差不多了,大厅的门在我们身后合上了大半,只剩两掌宽的缝。
杜雅彤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鞋底压过灰的时候声音被吸得很薄。我跟在她后面,凌天宇和马小雨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四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裤腿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踩到碎东西的嘎吱声。
走廊拐了第二个弯之后,左手边出现了一扇门。和前面那些房间不一样,这扇门是深绿色的铁皮门,门板比普通的要厚,下半部分有一块活动的金属挡板,像食堂打饭窗口的那种。门没有锁,关着,上面贴了一张已经发黄的A4纸,边缘卷了起来。
杜雅彤凑近了看。纸上印着几行字,字体很小,又褪色了,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轻声念出来:“三楼以上区域……未经许可严禁进入。”
日期盖了个章,但印章墨水化开了一大片,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圆,里面的字全部洇成了墨团。
凌天宇从后面挤上来,探头看了一眼:“这不是民宿翻新才贴的吧?纸都发成这颜色了。至少贴了好几年了。”
“可能是疗养院时期的。”马小雨说。
杜雅彤伸手推了一下铁皮门。没动。她又推了一下,门微微晃了一下,但没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
“推不开。”她退了一步,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肩膀。
“后面的地方更旧,可能堵死了。”马小雨说,“走别的路吧。”
杜雅彤没坚持。她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停在了走廊另一侧的一扇门前。这扇门和我们刚才看过的那些都不一样——它是双开门的,更高更宽,门板是实木的,漆成了深褐色,门把手是长条形的铜拉手。门框上方的墙壁里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铜牌表面蒙了一层深色的东西,擦掉灰之后勉强能看出来:
“档案室。”
杜雅彤握住了门把手,往下一压。
咔嗒一声。没锁。
她推开门。一股凉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纸和灰尘被搅动起来的味道。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外走廊的光照进去一小片。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能看到几排铁皮柜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图书馆里的书架,但柜门上没有标签,全是统一的深灰色,上面积着厚厚的灰。
马小雨又掏出了手机,手电光照进去。光在柜子表面打出一片冷白,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翻卷。
“都是档案柜。”他走进去,拉开第一个柜子的抽屉。金属轨道发出涩涩的声响,抽屉里面是空的。他拉开第二个,也是空的。第三个、第四个,一路拉下去,全都空的。
“空的?”凌天宇靠在门框上问。
“至少第一排全是空的。”马小雨关上最后一个抽屉,换了一个方向,走到靠墙的第二排。他拉开一扇更宽的柜门——里面是一排排的硬壳文件夹,脊背上贴着白色标签,标签上的字是用黑色墨水笔写的,有些已经褪得看不清了。
“这里有东西。”他说。
我走过去。杜雅彤也靠过来,四个人围在打开的柜门前。马小雨小心地抽出一本文件夹,翻开。纸张很脆,边角一碰就往下掉碎末。上面是表格,密密麻麻的小字,手写的,墨水已经褪成了褐黄色,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病案号、姓名、性别、年龄、入院日期、出院日期。”马小雨一行行往下看,“这是病人的档案。”
“是什么病人?”我问。
马小雨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张上面。他把手机光凑近了,眉头皱起来。
“你看这里。”他指着表格中间一栏,那里用蓝墨水填了内容,字迹和表格里的印刷体不一样,是后来加写的。有些地方因为笔尖用力过猛而洇开了墨水。
诊断结论那一栏写着:“疑似神经系统异常。患者自述夜不能寐,持续听到墙壁内部传出规律性敲击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潦草,像写的人很着急或者手在发抖:“检查后确认墙体内部无任何管道或生物活动。”
然后是一行被划掉的内容,墨水重重地涂了两道,涂痕很深,纸面都毛了。但涂痕后面的字还是隐约能看出来。
马小雨眯着眼凑得更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建议转至三楼西区观察室。”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日期是……1997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那扇我们推不开的铁皮门上贴着的“三楼以上区域未经许可严禁进入”的纸,忽然在脑海里跳出来。
杜雅彤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1997年。这栋楼是疗养院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不止,”马小雨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手指停在日期栏上,“最后一个病人记录是2002年的。之后就没有了。这栋楼大概2002年后就关了。”
“那民宿呢?”
“民宿是前两年的事。中间空了大概十几年。”马小雨合上档案夹,重新放回柜子里,关好柜门,“十几年,什么都没动过。连柜子里的文件都没搬走。”
他的手从柜门把手上拿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指尖蹭了一层暗灰色的灰。
马小雨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抬起头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感觉到他看我的那一眼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去二楼看看?”他说。
杜雅彤没说话,转身向门口走去。鞋子踩过灰,发出沙沙的细响。我转过身,走出了档案室的门。光线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漏进来。杜雅彤抬起头,看向向上延伸的楼梯。木质的台阶从一楼拐角处转上去,在黑暗中隐没了一半。扶手是深棕色的,和楼下的一样,漆面开裂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
“走吧。”她说。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木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我跟着跨上去。脚底下的木头比想象中硬,灰没有楼下厚。台阶的边角磨损得很圆润,踩了不知道多少年。凌天宇和马小雨跟上来,四个人上了台阶。
二楼走廊的入口在楼梯尽头。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过来,比一楼亮一些。走廊地面铺着同色暗红地砖,排列整齐,缝隙里填着干透的白色填缝剂。两边排列着七八扇门,和一楼不同,这些门都是统一的白色木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镶着毛玻璃。
毛玻璃后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风从走廊尽头来,带着一股更明显的味道。这一次我认出来了——是药味。很淡很淡,像什么东西被密封了很久之后,偶尔漏出来一丝。闻久了,舌根泛起一点苦。
杜雅彤站在走廊入口没有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又放下了。
“……有人来过。”她说。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走廊地面,灰比一楼薄,上面确实有脚印。走廊深处的脚印走向交错、深浅不一,有些脚尖朝内、有些脚尖朝外,像是很多人在这条走廊里来回走过,方向不一致,步幅不一致,像是在寻找什么。
其中有一串脚印特别深,像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重重地压下去,脚尖的印子比脚跟更明显。那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那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它是深色的,像是上了深棕色的漆,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打开的,没有锁死,搭扣耷拉在锁体外侧。像是有人开了锁之后没有取走,就让它挂着。
杜雅彤开始往前走,她走的很稳。我跟在她后面,凌天宇和马小雨跟在我后面。
“真有意思,几个大老爷们跟在一个小姑娘后面。”杜雅彤嘲讽地说。
凌天宇下巴抬起来:“跟着你?彤姐你这话说的,我们这是在执行战术队形。我断后,马小雨中间策应,晓寒——”他看了我一眼,“晓寒属于伤员编队。”
“我什么时候成伤员了?”我说。
“你爬铁门的时候T恤都被钩了个口子,还不算挂彩?”
马小雨推了推眼镜:“他没受伤,只是T恤被划破了。”
杜雅彤在前面,肩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笑了一下,没出声,但肩膀动了。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依然平淡:“行,那凌队长,前面有个拐角,您先走。”
凌天宇嘴张了张,脚步却慢了半拍。
“……我觉得吧,队形这个东西还是要灵活调整的。彤姐有经验,还是彤姐先走比较科学。”
“真怂。”杜雅彤不屑的说。
走廊不宽,我们走得慢,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转头朝那扇毛玻璃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玻璃太厚了,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我把脸贴得更近一些,眼睛凑到毛玻璃上,瞳孔透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往里看。
里面暗沉沉的。靠墙的位置隐约有一个轮廓。方的,矮的,像一张床。
床上坐着一个东西。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走廊对面的墙。墙很凉,透过后背的薄T恤传递过来。心脏在肋骨后面咚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凌天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没回答。我再看那扇毛玻璃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暗沉沉的,空荡荡的,墙边那个方形的轮廓还在,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杜雅彤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直了身体,喉咙发干,咽了一下,跟上去。路过那扇门的时候,我没有再往毛玻璃上看。
杜雅彤的手已经搭在了那把打开的锁上,拿掉锁后,她推开那扇深色的门。门很沉,但推起来很顺滑,像是被人开过很多次。
门后是一间房间。靠墙摆着书桌、书架、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像一间办公室。桌上摆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玻璃面蒙了一层灰。窗子开着一条缝,风就是从这里灌进来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而书桌的正中央,摊开着一本笔记本。纸张泛黄发脆,翻开第二页。页面上有字,蓝墨水的。四个人围在桌前,目光落在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那行字在墨绿色的台灯旁边安安静静地躺着,墨水已经褪成了褐蓝。
马小雨把手电筒光调亮了一点。“能看见上面写了什么吗?”杜雅彤问。马小雨把手机拿近了些,光从侧面照过去,字迹的凹陷处显出浅浅的阴影,笔迹也稍微潦草。我凑近看,马小雨把光再压低,逐行念出来:
“'她不吃东西,也不说话。护士说夜里听到她在唱歌,是那种老歌,调子很慢,听不出词。我进去看了三次,她都坐在床边面朝墙壁,没动过。第四次我走到她面前,她忽然抬起头来看我——她说'”
马小雨停了一下,顿住了。他的嘴唇张了张,重新开口:“她说:'墙里面的东西在说话。'”
房间里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窗帘鼓了一下。
“然后呢?”凌天宇的声音有点哑。
马小雨继续往下看:“'我让她把墙里面的声音描述清楚。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他停了下来,手指点在页面上,眉头皱起来。我绕到他身侧去看,那行字是:
“她说:'敲三下是来,敲两下是走。它们用这个跟我说话。'”
“翻下一页。”杜雅彤说。
马小雨抬头看了她一眼。杜雅彤没有回看他,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无表情。马小雨深吸了一口气,把纸页翻了过去。
纸张发出干脆的声响。新的一页露出来,字迹比前面明显潦草了——笔画开始出现轻微的抖动,有些字的收尾拖得很长,墨水在纸面上洇出细小的毛边,像写的人手指在微微发颤。
马小雨凑近了念:
“第二十三天。她开始主动说话。不是跟我们,是对着墙。我路过她房间的时候听见她在墙边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语气不像在求救,像在回应什么人。护士说她白天不再坐着了,她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每隔一段时间就走到北墙面前停住,侧着头,像在听什么。”
翻页。
“第二十四天。她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是完整的句子。她说:'它们在问我名字。'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它们说知道了我的名字才能找到我。'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告诉它们了。'”
马小雨停下来,看了我们一眼。没人说话。
“第二十五天。她开始不睡觉。整夜整夜坐在床边,面朝北墙。护士换班的时候进去看过,她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姿势。唯一的变化是她的右手——她的手指搭在墙壁上,轻轻敲。三下,停,两下,停。重复了至少三个小时。护士说她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风又灌进来一次,比刚才大了一点。窗帘被掀起一个角,露出窗外的暮色——偏橘红的光在窗玻璃上铺了一层,那口井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后院的地砖上,井口的铁板在夕阳里泛着暗褐色的锈光。
“第二十六天。”马小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继续念,“夜里两点,我去了她房间,她在敲墙。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了,转过头——不是看门口,是看隔壁那面墙。她说:'它们说可以了。'我问她什么可以了。她笑了一下。她说:'它们说,门已经开了。'”
凌天宇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上了书桌边缘。桌角那只干枯的蛾子被震动带了一下,轻轻翻了个身。
“第二十七天。我把她换到了其他房间,她没反抗。她坐在新床上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它们会找到我的。'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它们一直都在这里,不在墙里,在墙的缝隙里。整个房子都是它们的。'”
“第二十八天。”马小雨念到这里顿住了,他的手按在纸页上,指腹压着纸角。
“念。”杜雅彤说。
马小雨低头继续:
“第二十八天。她说她今晚会走。我问她去哪。她说:'去墙那边。'语气很平常。我问她为什么现在走。她说:'它们说时间到了。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我又问她墙那边有什么。她看着我的眼睛——”
马小雨停下,咽了一下,然后念出最后一行:
“她说:'墙那边也是这里。只是从另一边看。'”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旁边凌天宇的——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短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胸口。
“还有吗?”我问。
马小雨又翻了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墨水,另一种笔,写的人写字很用力,收笔时纸面上有明显的压痕。
“日期是7月16日。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他念出来:
“房间空无一人,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