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哥哥 彻夜难眠

玄关的防盗门“咔嗒”一声轻响，楼道里的晚风裹挟着初秋微凉的气息钻进来，张桂源单手拎着两袋打包好的晚餐，弯腰换鞋的功夫，身后就贴上来一团温热的影子。

张函瑞几乎是跟着他进门的，下班挤了一路地铁，西装外套皱巴巴搭在胳膊上，脑袋直接蹭上张桂源的后背，软糯的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上班积攒下来的疲惫：“哥哥～等你好久啦。”

尾音卷着淡淡的委屈，像只找不到依靠的小猫，手臂顺势环住张桂源的腰，指尖轻轻揪着他棉质衬衫的衣角晃了晃。

张桂源身形顿了半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无。他侧过身把餐袋放到鞋柜上，动作平稳地扯开少年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语气平淡无起伏：“先松开，菜要凉了。”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眉骨轮廓利落，看向张函瑞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半分纵容或是欢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对这份黏人十分不耐。

张函瑞瘪了瘪嘴，乖乖收回手，脚步依旧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往客厅走，嘴里还碎碎念：“今天公司好烦，同事把出错的活推给我，加班到天黑才下班，本来以为你会早点回来陪我的。”

他絮絮叨叨吐槽着职场里细碎的烦心事，一会儿说领导苛刻，一会儿抱怨通勤拥挤，全程跟在张桂源身侧，时不时伸手碰一下对方的胳膊，每一次开口，都不忘缀一声软软的“哥哥～”。

张桂源没怎么搭话，只是安静拆开餐盒，把温热的米饭和菜品一一摆上桌，偶尔轻轻“嗯”一声算作回应，侧脸冷硬的线条始终没有软化半分。

张函瑞坐到餐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犯嘀咕。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这位合租哥哥。

从大学毕业一起搬到这套公寓开始，整整两年，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冷淡模样。自己天天追在他身后撒娇、分享日常，开心了扑上去抱他，难过了窝在他身边诉苦，可张桂源永远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不会顺着他的话哄，不会主动靠近，最多只是默默替他摆平麻烦。

上次自己感冒发烧，半夜浑身难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腕喊哥哥，张桂源也是安安静静起身去给他煮姜汤、拿退烧药，全程动作稳妥，脸上却没什么心疼的神色，仿佛照顾他只是一件顺手完成的琐事。

事后张函瑞半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张桂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句“合租室友，该照看”，轻飘飘一句话，噎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明明处处都在照顾自己，却从来不肯流露半分温柔，连一点软话都舍不得说。

张函瑞戳了戳餐盘里的青菜，小声嘟囔：“哥哥真是个大坏蛋，一点都不会哄人。”

声音不大，刚好能飘到张桂源耳朵里。

正在倒水的男人指尖微微一颤，玻璃杯里的温水晃出细碎波纹，他垂着眼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转过身将水杯推到少年面前，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好吃饭，别胡思乱想。”

晚饭的气氛算不上热闹，大多时候都是张函瑞单方面碎碎念，张桂源安静倾听，偶尔应上一两句。少年吃得差不多，干脆放下筷子，身子往张桂源那边倾斜，胳膊直接搭在他的肩膀上，脑袋靠上去蹭了蹭。

“哥哥～周末我们去逛超市好不好，我想吃草莓。”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软糯的称呼一遍遍敲在心上，张桂源的肩背瞬间绷紧，血液顺着血管飞快往上涌，连耳尖都悄无声息地泛起一层薄红。

好在他背对客厅的灯光，昏暗的光影恰好遮住这点藏不住的失态，他微微侧头拉开一点距离，声音依旧平稳：“周末我有项目要加班，下次再陪你去。”

又是拒绝。

张函瑞瞬间垮下脸，收回胳膊坐直身子，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闷头扒拉剩下的米饭，不再主动搭话。

张桂源余光瞥见他耷拉下来的眉眼，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想说点软话安抚，话到嘴边，却又变成克制疏离的平淡语调，最终只默默把餐盘里为数不多的草莓布丁推到他手边。

“甜品给你。”

“我不要。”张函瑞赌气偏过头。

话虽这么说，指尖却诚实地勾住布丁的盒子，没过几秒，还是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只是全程不再看身侧的人。

张桂源安静收拾好两人的碗筷，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住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脑海里反复回荡方才少年黏在他肩头，一声声软糯的“哥哥～”。

他太清楚自己的心思了。

从学生时代就藏起来的心动，跟着两人合租的日子愈演愈烈。他贪恋少年毫无保留的依赖，喜欢他毫无顾忌扑过来撒娇的模样，可他不敢表露半分。

张函瑞心思单纯直白，只把他当作可靠的合租哥哥，若是自己戳破这份藏了数年的爱意，恐怕连现在朝夕相处的安稳都会打破。

所以他只能拼命克制，装作冷淡疏离，刻意拉开距离，装作对少年所有的亲近都无动于衷。

可克制哪有那么容易。

每一次少年贴着他撒娇，每一声缠人的哥哥，都会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等独处之后，所有压抑下去的悸动全部翻涌上来，扰得他整夜无法安眠。

洗完餐具走出厨房，客厅里只剩下暖黄的落地灯，张函瑞蜷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他出来，也只是闷闷瞥了一眼，没有再凑上来黏人。

“我先回房间洗澡了。”少年放下手机起身，路过张桂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小声丢下一句，“哥哥果然一点都不在乎我。”

说完便快步走进次卧，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灯微弱的光晕笼罩着空荡荡的沙发。

张桂源站在原地，方才强装出来的冷静彻底瓦解，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烦躁与滚烫的心动。

少年委屈的模样、软乎乎的抱怨、一遍遍的哥哥，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心口闷得发慌。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向主卧配套的浴室，拧开冷水龙头。

刺骨冰凉的水流顺着头顶冲刷下来，凉意席卷全身，勉强压下心底汹涌的情愫。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闭着眼，满脑子全是张函瑞黏着他撒娇的样子。

他多想伸手抱住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告诉他自己所有冷淡全是伪装，告诉他每一声哥哥，都能让他彻夜难安。

可他不能。

只能借着满室冷水水汽，独自消化这份不敢示人的偏爱。

浴室的门隔绝了所有声响，次卧里的张函瑞趴在房门内侧，耳朵贴着门板，听着隔壁浴室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心里又委屈又困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张桂源处处都在照顾自己，却永远不肯给自己一点温柔回应。

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吐槽：“真是个大坏蛋，只会冷着一张脸对我。”

浴室里的水流持续了很久，久到张函瑞洗完自己的澡，躺在床上刷了半小时手机，隔壁的水声才终于停下。

张桂源走出浴室，身上带着冷水浸透的凉意，路过次卧门口时，脚步不自觉放慢，在房门外静静站了几秒，指尖悬在门把手上，终究还是没有推开。

他低声在门外轻轻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的每声哥哥，我都记了好多年。”

无人听见的告白，淹没在公寓安静的夜色里。

回到主卧，张桂源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起，是白天少年凑过来和他自拍的照片，照片里张函瑞笑着贴在他身侧，眼底满是依赖。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上少年的笑脸，他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温柔，只是这份柔软，永远只能留给无人看见的深夜。

白天所有的冷淡疏离，全是伪装。

人前故作平静，独处时，才敢放任满心满眼，都只装着那个天天追着他喊哥哥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