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系统什么最垃圾的设定

# 第二章：系统什么最垃圾的设定

　　又是一道牵强的白光，刺得安南眼前只剩一片茫茫。等那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已然站在——或者说，某种意识悬浮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脚下是漫无边际的荒漠，风卷起沙砾打在某种金属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呜咽。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碎裂的机械构件，扭曲的合金框架半埋在黄沙之中，锈迹斑斑，像是某个庞大文明的断肢残骨。而散落在机械残骸之间的，还有一具具硕大的生物骨架，肋骨如拱桥般高耸，头骨的眼窝空洞地望着天空，分明不属于蓝星上任何一种已知物种。

　　安南下意识想迈步，却发现自己纹丝不动。

　　"不是……我腿呢？"

　　他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准确地说，那声音只在"自己"的感知里回荡，外界听不到分毫。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开始检视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是原本该是身体的东西。

　　哪里还有什么身体。

　　他只剩下一个机械头盔。红色的，流线型的外壳在日光下泛着哑光，内里排布着精密却陌生的线路与元件。安南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一个荒谬的事实：自己第一次穿越，竟然连人形都没保住，成了一颗……头盔。

　　"宿主，欢迎来到第三世界。"

　　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安南差点骂出声来。

　　"本世界为中等科技世界，法则完整，文明层级高于蓝星。因您的降临，原世界线已产生轻微偏移——原本主角周琦与女主角刘静的相遇节点已发生变化。现发布主线任务：促使周琦被刘静收养。"

　　系统顿了一下，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地宣读程序。

　　"任务奖励：格斗初级（已加载至宿主本体，待激活）。另，为便于宿主执行任务，已为您加载语音功能，需三天后正式启用。祝您路途愉快。"

　　"傻逼系统！"安南在心里咆哮，"至少给个好点的落地位置吧？这方圆百里全是沙子，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上哪找周琦去？"

　　然而系统毫无回应，像一台拔了电源的机器。安南又骂了几句，各种试探性的问题都石沉大海，这才彻底死了心，开始接受自己已经成为一颗头盔的事实。

　　时间在荒漠里变得模糊。风沙一遍遍扫过外壳，安南数着日影的移动，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忘在废墟里的破铜烂铁。

　　直到不知过了多少个小时，远处传来人声。

　　"这边这边！昨天那片残骸还没翻完！"

　　"快点快点，再晚十字会就要收摊了！"

　　几个十几岁的小孩从沙丘背面跑下来，衣衫破旧但还算整洁，背上挎着自制的收集袋，眼睛亮晶晶地在废墟里翻找。安南精神一振，仔细观察着这群孩子。

　　他们翻出来的东西大多没什么用：锈穿的管道、碎裂的显示屏、不知名机械的残肢……一个孩子甚至拎起半截机械臂，晃了晃，失望地丢到一边。直到一个瘦小的男孩拨开一块铁皮，发出一声惊叫——

　　"周琦！你看这个！绝对是个宝贝！"

　　周琦。安南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注意力集中到那个被呼唤的孩子身上。

　　周琦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拖沓，眼神懒洋洋的，跟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同伴形成鲜明对比。他蹲下来，拨开沙土，露出那顶红色头盔——安南此刻寄居的躯壳。

　　然后周琦把它拎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安南感觉自己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视野疯狂摇晃，原本精密排布的线路在晃动中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不是——哪个倒霉孩子！别晃了！要散架了！"

　　然而周琦听不到，只是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直到安南头盔内部那颗充当"眼睛"的传感器镜头——也就是头盔正面的光学组件——不自觉地眨了一下，周围的孩子们才像炸了锅一样围上来。

　　"周琦你看你看！眨眼了！真的是个宝贝！"

　　"会不会是军用级别的遗骸？这成色也太好了！"

　　"拿去十字会能换好多星币吧！"

　　周琦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短暂的好奇，但很快又被那副惯常的懒散盖了过去。他把头盔随手递给叫得最欢的那个伙伴："你们拿去卖吧，换点罐头大家一起吃。"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不乐意了："周琦，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说好这次搜索优先给你呢？明明再攒一点点就够学费了，你为啥就是不肯努力？我们都盼着你进学院呢！"

　　周琦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往旁边一块斜倒的金属板上一靠，目光望着远处被风沙模糊的地平线："我觉得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啊。不用去争那些势力名额，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怪兽吃掉，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混混日子吃吃低保，饿不死不就完了吗？"

　　他的伙伴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周琦你就是个蛀虫！你知道多少人拼了命想入学吗？考上龙辰大学就有机会成为星际总督，镇守一方星宇，为人类开疆拓土！要都像你这样混吃等死，人类早就跟坎普乐星系一个下场了！"

　　提到坎普乐星系，几个孩子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一瞬。那是教科书里写满的惨烈——一个被兽潮彻底吞没的人类殖民星系，数百万人无一幸免。

　　周琦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当然也想变强，谁会心甘情愿当一辈子蛀虫？可现实是，没人收留的孤儿在底层活得连草芥都不如，学院招生需要推荐人，需要担保，需要钱，他什么都没有。那些霸凌、白眼、被踢出队伍的经历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让他早就学会了把渴望压到最深处，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这个是你的。"伙伴把红色头盔重新塞到他怀里，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我们几个里，就你最有天赋。以前测试的时候老师都说你是好苗子。周琦，你去上学吧，替我们去看看学院什么样，替我们……考一回龙辰。"

　　说完，几个孩子没有再多说，默默地转身，扛着搜集袋朝另一个方向的废墟走去。周琦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喊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那几个瘦小的身影被热浪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他瘫坐在地上，抱着那顶红色头盔，像抱着一块滚烫的石头。

　　"头盔啊头盔，"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你说我该怎么办？"

　　安南在心里叹了口气，恨不得立刻开口给他灌两吨鸡汤，但系统那该死的"三天后启用语音"把他卡得死死的。他只能沉默地待在这个少年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比沙漠更荒凉的疲惫。

　　周琦把头盔带回了他的"营地"——说是营地，不过是另一片更大的机械残骸，一块倾斜的合金顶板勉强撑出几平米的空间，四周用废料堆成挡风的矮墙。角落铺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褥垫，上面搁着几本翻烂了的旧教材和一只豁口的搪瓷杯。头盔被他放在了床头，像一个突兀的装饰品，又像某种不愿说出口的寄托。

　　刚坐下没多久，营地外响起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周琦探头一看，是十字会的物资发放车到了。白底红十字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几名穿着制服的志愿者正从车上搬下一箱箱标准补给袋。

　　"周琦！又这么晚！"负责登记的志愿者阿姨老远就认出他，招手让他过去，"这是你的物资，拿好了别弄丢。联盟说了，会一直庇护你们这些孩子的。"

　　周琦熟练地接过袋子，掂了掂——固定的配额：一小袋星币，三罐标准口粮罐头。他拆开一罐闻了闻，又是那种说不出是什么成分的合成蛋白糊，不算难吃，但吃了几年早腻得反胃。他宁愿去挖残骸底下肥嘟嘟的沙蠕虫烤着吃，至少那玩意儿咬下去有肉汁。

　　不远处，他的几个伙伴正把今天捡来的废料往十字会的回收点搬，换来的星币虽然不多，但每个孩子脸上都带着踏实的满足。只有周琦手里那顶红色头盔被他悄悄藏在身后，没有拿出来估价。

　　夜里，荒漠的温度骤降，风从残骸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周琦裹着薄毯缩在床角，侧过身，看着床头那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红色头盔。

　　"你到底是什么呢……"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外壳。

　　安南的内置传感器被敲得一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刚蒙蒙亮，尖厉的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怪兽来了——！！！快进防空洞——！！！"

　　营地里瞬间炸了锅。周琦一个翻身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残骸。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小型飞行兽从云层里倾泻而下，每一个都只有半人大小，但数量之巨如同蝗群过境，将天光遮蔽得如同黄昏。

　　"E级怪兽！大家往最大的残骸下面跑！"

　　孩子们、志愿者们、附近的散居者，所有人连滚带爬地涌向这片废墟区最大的一具残骸——那是一艘搁浅多年的巨型飞船的舰首，倾斜的船体在地面撑出一个天然的穹顶，下方是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大凹陷。安南的视野跟着周琦奔跑的颠簸一上一下，能看到那些E级怪兽的利爪擦着人们身后掠过，抓碎铁皮，留下深深的沟痕。

　　就在人群涌入防空洞的瞬间，天空中闪过一道道流光。

　　安南通过头盔的光学组件仰视——那是人。穿着紧身机械铠甲的战士从高空俯冲而下，每一道光弧划过就有一片E级怪兽炸成血雾。他们的动作精准、凌厉，像收割庄稼一样清扫着兽群。而更远处，几艘大型飞行器悬停在空中，炮口喷射着炽白的能量束，将试图聚合的兽潮一次次撕碎。

　　"学院的人！是学院的老师！"有孩子激动地喊出来。

　　防空洞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周琦混在人群里，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些矫健的身影，眼神里那些惯常的倦怠第一次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安南敏锐地捕捉到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E级怪兽毕竟只是最低等的威胁，在正规武装面前撑不了多久。最后几只怪兽被能量束贯穿，抽搐着坠落在地，砸出几个冒着青烟的浅坑。尘埃落定后，数名身着轻甲的战士从低空缓缓降落，脚底的推进器喷出幽蓝色的光焰，稳稳落在防空洞入口前。

　　为首的一位战士解除了面部装甲。合金面罩像花瓣一样向两侧收拢，露出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眼里带着战斗后的微汗和温柔的笑意。

　　"孩子们，没事了。"她扬声说道，声音清晰而温和，"我们是星宿学院的老师，怪兽已经被清理完毕，你们安全了。"

　　防空洞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

　　周琦站在人群边缘，愣愣地看着那张脸。他见过很多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强大、从容、美丽，像是在末世黄沙里开出的一朵不该存在的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张着，赶紧闭上，耳根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那位女老师——刘静——像是注意到了他似的，目光扫过来，莞尔一笑："小弟弟，一直盯着刘静姐姐看，姐姐会害羞的哦。"

　　周琦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周围几个伙伴嘿嘿坏笑，拿胳膊肘捅他。

　　安南在他怀里/床头的头盔里默默感叹：确实是女主的范儿。但系统任务是让刘静收养周琦……这俩人现在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难度不小啊。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一台足有五六层楼高的巨型机甲从远处走来，每一步都让沙地颤抖。它通体银灰色，肩部和背部布满武器挂架，主装甲上喷绘着一枚安南不认识的徽章。机甲走到近前，胸腔位置弹开一道舱门，一个穿着深蓝色机械铠甲的青年男子从里面跳了出来，落地时推进器轻轻一喷，稳稳站定。他解除面部护甲，露出一张精神奕奕的年轻面孔，大步朝刘静走来。

　　"刘静学姐！好久不见——得有两年了吧！"

　　刘静转过头，认出他后笑容更深："从龙辰大学毕业后就没见过了，没想到这次执行任务的是你。"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装备，"不错嘛，换新机甲了？"

　　"刚配的，试用期。"青年挠了挠头，颇有些得意，"学姐还是这么关心平民，刚才那波处理得漂亮。对了，今晚有空不？老街那家酒馆还在，我请客，好好叙叙旧。"

　　"行，一会儿见。"刘静爽快答应，"你先去忙疏散，这边还有不少孩子要安置。"

　　"得令！"青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跳回机甲里，巨型机械轰鸣着转向下一个聚集点。

　　两人的对话并不长，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周琦心里那潭死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他望着刘静的背影，又望着那台远去的大型机甲，望着那些穿着学院制服、浑身散发着力量气息的年轻老师们，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安南安静地待在头盔里，透过传感器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看到了。周琦第一次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不是那副"随便吧无所谓"的伪装，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渴望的羡慕。

　　"好的开始。"安南在心里默默盘算，"三天后能说话了，得想想怎么把这小子推到刘静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