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过了整整一年。
温婉变得越来越沉默,像一朵逐渐失去水分、枯萎凋零的花。她不再唱戏,偶尔哼起的调子,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解雨臣看在眼里,心里那股暴戾的火焰烧得更旺。他不想她枯萎,他想她鲜活,想她只对他一个人笑,只对他一个人展露娇嗔或依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小在算计与血腥中长大,唯一学会的,就是用更严密的控制,来填补内心那如同黑洞般的不安与恐惧。他以为,把她牢牢锁在身边,就是爱。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如同扣了一口黑锅,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解雨臣出门处理一件关于城外矿山的急事,那件事牵涉甚广,有些棘手,需他亲自坐镇。临走前,他破天荒地允许温婉可以去后院透透气,但依旧派了两个最得力的心腹守着院门。他摸了摸她的脸,眼神温柔却偏执:“师姐,乖乖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温婉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看着铅灰色的天空,许久未见阳光,今日难得有了一丝天光,却依旧压抑。她闭上眼,感受着脸上微凉的风,恍惚间,仿佛又闻到了现实世界里那锅排骨汤的香气,看到了未婚夫江辞温暖的笑意,听到了母亲炖鲈鱼时锅铲碰撞的声响。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入衣襟。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守在院门的两个心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便被凌厉的掌风击倒在地,生死不知。温婉惊恐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捂住了嘴,一股带着腥甜的怪味钻入鼻腔,让她瞬间四肢发软。是汪家的人!他们早就觊觎解雨臣在长沙的势力,更知道温婉是他唯一的逆鳞。他们不敢正面硬撼如日中天的解当家,便选择了这种阴毒至极的手段——绑架他的软肋,以此要挟,或是彻底击溃他。
“别出声,否则立刻杀了你!”来人低喝,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像拖一个破布娃娃般,拖着浑身酸软的温婉,迅速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温婉浑身冰凉,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头顶。她想喊,想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动动手指都艰难无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冒险……他如今的地位来之不易,不能因她而毁于一旦……
与此同时,解雨臣处理完事情,心里莫名一阵烦躁,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坐立难安。他加快了车速,刚回到吴山居附近,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护卫。那刺眼的红色,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最深沉的黑暗。
“温婉!!!”
他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疯了一样冲进后院,又冲上街道。他顺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疯狂地追逐着。他的车速快得惊人,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漂移,引得路人惊呼躲避。
雨,开始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落,越下越大,迅速冲刷着地面,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听到了前方巷口传来的打斗声,还有……一声凄厉的、短促的惨叫。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温婉的声音。哪怕被捂住嘴,哪怕气若游丝,他也绝不会听错。
解雨臣目眦欲裂,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进那条狭窄而幽深的小巷。
然后,他停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疯狂滴落,混着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巷子里,一片狼藉,墙壁上溅满了刺目的血点。温婉倒在一片迅速蔓延开的、殷红的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迅速染红了她那身水蓝色的旗袍。她似乎想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凝固在半空,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和……一丝如释重负的、令人心碎的解脱。她身旁的汪家刺客,已经被闻声赶来的解雨臣手下乱刀砍死,但一切都已太迟。
解雨臣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过去,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跪倒在温婉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捂住那不断涌出的、温热的鲜血,却发现那血怎么也捂不住,很快就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触目惊心。
“师……师姐……”他颤抖着,想要去抱她,却又怕弄疼她,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
温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溢出了一口血沫。她的眼睛,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停歇的蝶翼,再也不会颤动。
解雨臣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胸口那抹刺眼的红,看着她再也不会对自己微笑的脸,看着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下一秒,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啊————!!!”
那声音,穿透了密集的雨幕,穿透了厚重的历史云烟,充满了无尽的绝望、悔恨、痛苦与疯狂。他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在那片血腥与雨水混合的冰冷里,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这一次,他真的永远失去她了。在他刚刚有能力将她锁在身边,刚刚想要给她“一切”的时候。
【爱意值:100%。目标黑化值:100%。邪帝·解雨臣,彻底觉醒。世界线进入终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