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第二天早上,宋知意是被一阵争论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其他人围在墙边的显示屏前面。刘耀文手里还攥着半片吐司,严浩翔端着咖啡凑在最前面。
"出什么事了?"
马嘉祺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屏幕上是一段通知,不是副本预告,而是新人信息。
【通知:下一副本将新增两名玩家加入。请现有团队提前了解以下信息。】
下面附了两张照片和资料卡。第一张是个圆脸齐刘海的女孩,资料卡写着"林小满,助理,初始身份预言家"。第二张是个戴无框眼镜的瘦长脸男生,写着"周辞,编曲实习生,初始身份菜鸟制作人"。
宋知意盯着"菜鸟制作人"看了两秒,心里有点微妙。刘耀文已经咽下吐司问了:"系统还能往副本里加人?"
"之前没说过可以。"丁程鑫皱眉,"但也没说过不可以。"
"新人身份偏辅助和感知,"马嘉祺说,"不像来填补战斗空缺的。系统大概有别的安排,副本里遇到了再看。"
宋知意把资料卡又翻了一遍。林小满的"助理"她熟悉,和自己同属后勤类。周辞那个"菜鸟制作人"让她想起了刚进第一个副本时手足无措的自己,手心冒汗的感觉还很清晰。
她收回视线,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待定的纸片温温的,陈屿的笔记本扉页刻痕还在,加上《回声》简谱和综艺通告的被动加成,该带的都带了。
倒计时跳到最后一分钟,休息区的墙壁从纯白变成墨绿色,藤蔓纹路从四面爬上来,空气里多了湿润的泥土气息。显示屏弹出副本名称:【第三副本:《镜中剧场》——废弃歌剧院·镜花大剧院。存活时间72小时。通关条件:在"剧目公演"中击败或感化怪物。特别提示:本副本怪物具备"镜像复制"能力,可复制攻击者技能。建议非直接对抗策略。】
"复制技能。"刘耀文看着那行字,"那如果复制了马哥的一击杀——"
"所以不打。"马嘉祺说,"先走演出路线。让怪物满意,比硬拼安全。"
白光包裹住脚踝。这次传送的感觉比前两次更温和,像缓缓沉入温水,耳边隐约有弦乐调音的声响,忽远忽近。
宋知意踩到实地的瞬间,闻到一股浓重的天鹅绒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她睁开眼,面前是上千个深红色座椅排成的半圆形观众席,头顶悬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每颗珠子都蒙着灰。舞台大幕垂着,暗红绒布上有几道裂口。
观众席最前排坐着两个人。
林小满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煞白,看见白光里走出八个人时眼睛猛地瞪大。周辞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无框眼镜歪了一点,他正哆哆嗦嗦扶正,目光扫过八个人后停在宋知意身上。
"你们是时代少年团的吗?"林小满声音发抖,"我是你们的助理……但之前没见过你们啊……"
周辞没说话,但看宋知意的眼神停留得格外久。
系统声音从天花板倾泻下来:"欢迎来到镜花大剧院。主线任务已更新——"
十个人面前同时弹出面板。三条通关路线:①击败核心怪物②达成完美演出使怪物自行消散③解锁真相回放找出剧院废弃原因。
"选二。"马嘉祺拍板。
舞台侧面的小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门缝里探出一张涂着厚白粉的脸,眉毛画成夸张上挑,嘴唇猩红。它朝宋知意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尤其是制作人。您得先来一趟后台——有人要见您。"
宋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待定的纸片正在发光。她掏出来展开,纸面上浮现一行字:"小心,它复制了你。她复制得不完整——她有你的技能,没有你的经验。你是原版,她是盗版。"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片收好,朝那扇红漆门走去。身后脚步声齐整跟上来,没一个人留在座位上。
门内是一条窄长通道,两侧墙壁挂满镜框,每一面镜子里都是宋知意的脸。但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面无表情注视她经过。
通道尽头是一间宽阔的化妆间。三面环绕的镜子,中间一张梳妆台,台面散落口红粉饼。梳妆台前面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白色卫衣,留着同样的短发,轮廓几乎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颗吸光的玻璃珠。
她站起来转身,嘴里发出和宋知意一样的声音:"你来了。让我看看——你怎么用'安排行程'的。"
宋知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林小满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指向化妆间角落的一面镜子——那面镜子里没有映出十个人的倒影,而是放映着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舞台上,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开口唱歌,但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那是什么?"刘耀文凑过去。
宋知意走到那面镜子前。画面又播了一遍,这一次她注意到了更多细节——舞台上那个女人的脸和她有三分相似,侧脸轮廓几乎一模一样。舞台侧幕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和宋知意相似的白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一个制作人。一个歌手。
"那不是你。"镜像宋知意在她身后开口,纯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那是十年前在这里排练的人。制作人叫沈寄,歌手叫顾笙。她们是搭档。"它顿了顿,"后来沈寄走了,顾笙一个人上台唱完了最后一首歌。唱完之后剧院就关了。没人知道原因。"
宋知意盯着镜子里反复播放的画面,手指无意识摸进口袋碰了碰陈屿的笔记本。笔记本扉页微微发热,但没变色。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她问镜像。
"因为你——"镜像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让我想起了沈寄。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犹豫。"
"我哪有犹豫——"
"你现在就在犹豫。你在想:你是制作人,你该站在台下。但你刚才盯着镜子里的顾笙看了六秒。你数过的。"
宋知意没说话。她确实数了。
"排练从今晚开始。"镜像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开始对镜描口红,"你们有三次演出机会。三次都不满意的话——这里会永远留下你们。和沈寄一样。"
它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化妆间的镜子里那些宋知意的脸孔同时闭上了嘴。
十个人退出通道回到主舞台。周辞在走廊里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扶住墙才站稳。林小满立刻伸手去扶,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时同时缩回去。宋知意余光看见这一幕,心里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有点太"整齐"了,像是按什么规则在走。
但此刻她没空细想。舞台上需要排一出能让怪物满意的戏,而时间只有72小时。她翻开笔记本新的空白页,开始写下第一条排练计划。
"第一场,先试最简单的——合唱。我们用《回声》试音,看看观众席的反应。"
马嘉祺点头。十个人走上舞台,在褪色的荧光胶带标记处站定。宋知意站在正中央,身后是九个人。她抬头看了一眼舞台对面的观众席,深红色座椅上空无一人,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坐在那里,安静地、无声地注视着她。
《回声》的第一句从她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整个剧院的灯光忽然暗了一度。然后第二句,第三句,九个人的声音陆续加进来,在空旷的剧场里形成绵密的回响。唱到副歌时,观众席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玻璃碎裂般的声响——宋知意余光扫过去,一只空座椅的椅背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她继续唱。最后一个音落下时,观众席的灯光重新亮起。刚才出现裂纹的那把椅子完好无损,什么都没留下。但舞台侧面的小屏幕上多了一行字:【第一次排练。满意度:23%。距离及格线60%还差37%。】
"二十三。"刘耀文咂舌,"还差这么多。"
"才第一遍,"丁程鑫说,"后面还有——"
他话没说完。舞台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所有人冲到舞台边沿往下看,乐池里倒着一张翻了的椅子,旁边散落着几页发黄的乐谱。林小满说了一声"我去捡"就往乐池边缘爬,脚踩空了一下,差点摔下去,被周辞眼疾手快拽住了胳膊。
宋知意看着这一幕。林小满踩空的位置是乐池边缘最结实的一块地板,根本不该滑脚。她拽回之后的反应也快了那么半秒——像一个提前知道剧本的人在走流程。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是排练时间,不能分心。
第二遍排练加了走位和简单的舞台调度。宋知意临时编了一段对话,让马嘉祺和丁程鑫在舞台两侧交替出现,形成对话感。排练过程中林小满"不小心"碰翻了道具架——一堆旧布景材料哗啦啦倒在舞台上,唯一一块写着剧院废弃时间线索的牌子被砸碎了。她蹲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收拾,嘴里一叠声的"对不起对不起"。
宋亚轩蹲下去帮她,回过头对宋知意说:"没事,牌子本来就是碎的,她用胶带粘过,一碰又裂开了。"
宋知意嗯了一声,目光从林小满的后背移到周辞。周辞站在舞台侧幕,手里拿着一页捡回来的乐谱,正在看。但宋知意注意到他把那页乐谱翻过来之后,没有看正面的音符——他看的是背面,那里用铅笔写着一些极小的字,似乎是笔记。
她走过去。周辞抬头看见她,下意识把乐谱翻回正面,表情里闪过一瞬间的心虚:"怎么了?"
"背面写了什么?"
周辞顿了一下,把乐谱递给她。背面那行极小的铅笔字写着:"第三幕最后一场,顾笙独自上台。沈寄从侧幕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视。"
宋知意看了很久,把乐谱还给他:"你自己留着吧。也许后面用得上。"
第三遍排练开始前,宋知意走到化妆间那面播放画面的镜子前,又看了一遍顾笙站在舞台上的那段画面。这一次她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画面里顾笙开口唱的时候,侧幕那个模糊人影——沈寄——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上有一行字隐约可辨,她凑近了看,那是一个词牌名。
"采桑子。"
她记下这三个字,回到舞台上。第三次排练的时候,她让团队把《回声》的副歌部分连唱三遍,并在中间插入了一段轻弱的和声变奏。观众席的满意度从23爬到了41,但距离60还有一段距离。
"还有两次正式演出机会,"马嘉祺说,"今天先休息。"
深夜的剧院格外安静。宋知意坐在舞台边缘,脚悬空垂在乐池上方。林小满抱着膝盖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周辞靠在舞台另一侧。其他人分散在观众席的椅子里,有的闭着眼,有的在小声说话。
"你真的是制作人?"林小满忽然问她。
"嗯,三年了。"
"三年……好长。"林小满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我当助理才……"她卡住了,皱着眉想了好几秒,"……多久来着?我记不清了。"
宋知意偏头看她。林小满的侧脸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很安静,表情是真实的困惑。宋知意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林小满不知道自己当了多久的助理这件事,不是"忘了",而是"那个信息本来就不存在"。
另一边,周辞从口袋里摸出那页乐谱,又翻到背面看那行铅笔字。宋知意余光扫过去,看见他看那行字的时候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她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正式演出之前,"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剧院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寄为什么走,顾笙为什么独自上台。如果找不到真相,演出永远到不了及格线。"
观众席里马嘉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宋知意转身朝通往后台的走廊走去。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化妆间那面镜子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顾笙独自站在舞台上,而是沈寄站在侧幕,手里拿着文件夹,望着舞台上那个三分相似的身影。画面上的沈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词。
"再见。"
但那个词的嘴型,看起来更像另一个字。
等。
宋知意推开了后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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