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活7

琴键按下去的余音在教室里盘旋了许久才消散。

那个背对着门口的少年仍然没有回头。它的肩膀起伏的幅度更大了一点，像是在深呼吸，又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声音压稳。教室里全是灰尘的味道和钢琴踏板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期末汇演。"它终于又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合唱团唱三首歌。第一首是校歌，第二首是《送别》，第三首自选。我负责钢琴伴奏。"

它说到这里停住了。手指放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但一个音也没按下去。

"上台之前我找不到人了。"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们都不在。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琴谱在谱架上摆好了，我一转头，后面一个合唱队员都没有。"

宋知意盯着它的背影。校服的肩线处有一些褪色，领口微微翻起来，像是被人揉皱又没理平整。她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触碰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

笔记本立刻给出了回应——一幅画面挤进她的脑海：空荡荡的舞台侧幕，一个穿校服的少年抱着琴谱东张西望。他翻遍了后台每一个角落，跑到更衣室、练声房、楼梯间，到处都没人。最后他回到舞台上坐在钢琴前面，手指放上去，后面的座位席空无一人。他按了一个do，等了很久，没人唱。

画面消失的时候宋知意的眼眶微微发酸。

"你弹，"她说，"我们唱。"

少年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它没有说话，但它的手指终于落在了琴键上。前奏响了起来——很简单的三拍子，算不上多专业，但指法干净，带着一种练过很多很多遍的熟练感。

是《送别》。

宋知意下意识看向身后，马嘉祺已经站直了身体，其他几个人也在同一瞬间调整了站姿。不需要排练，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在舞台上站了那么多次的人，听到前奏就知道该做什么。张真源和宋亚轩几乎同时开口，两轨和声轻轻地托住了旋律的前两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宋知意跟着唱了。她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间里刚刚好。刘耀文的声音从右侧加入，严浩翔的低声部从左边铺过来，马嘉祺在中段接上了主旋律，贺峻霖和丁程鑫垫着底层的合声。八个人的声音填满了这间空荡荡的音乐教室，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但每个人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少年弹琴的手从一开始的微颤到后来渐渐稳了。它弹到副歌的时候肩膀不再抖了，甚至在中段过渡的地方加了一个小小的装饰音——是自己临时加的花，像是兴之所至。

最后一音落下去的时候，琴键的回声在墙壁之间弹了很久。少年的手从琴键上拿下来，垂在膝盖两侧。

它终于转过身来。

宋知意看清了它的脸。很年轻，应该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睛有一点肿，鼻尖泛红。但它的嘴角是微微上翘的。

"……三首歌。"它说，"第一首校歌，第二首《送别》，第三首自选。你们唱了两首。"

它站起来，从琴凳下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节目单，递过来。宋知意接过去，看见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行字：

1. 明德中学校歌（合唱）

2. 送别（合唱）

3. ？"

第三首旁边画了好几个圈，写了又划掉的字迹，最后是空白。

"第三首我一直没定下来。"少年说，"想过很多歌，但总觉得不对。今天听到你们唱的第二首……我觉得第三首应该是这个。"它的目光落在宋知意身上，"你们刚才唱的那个，有两句在《送别》基础上加了即兴和声，那几个音是我没听过的。"

宋知意愣了一下。她刚才根本没注意自己在唱什么，只是跟着旋律自然发出声音。张真源在她旁边小声补充："你那几句是升了半个调的即兴转位，确实不属于原曲。"

"就唱那个。"少年说，"那个就是第三首。"

它重新坐回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等。

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乐谱，没有歌词，甚至刚才唱的那几段即兴都是临时出来的，谁也没记住具体是哪几句。但宋知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钢琴旁边，清了清嗓子。

她开口唱了。这一次她没有等别人合进来，自己先起了头，旋律和刚才唱过的那几句相似，但又有微妙的不同——她把那几句即兴扩充成了一小段完整的副歌，两遍重复之后，宋亚轩和张真源同时在间隔处加了和声，然后是马嘉祺低低地垫了底层。

少年跟着她唱的旋律在琴键上找到了对应的音，一个指法一个指法地摸过去，第二遍的时候已经弹得顺畅了很多。第三遍的时候，它加了左手和弦，把一架钢琴弹出了小小的乐队感。

最后一串音顺着琴键滑下去，停了。

少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琴盖合上了。"期末汇演圆满成功。"它说，语气有一种刻意的轻松，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压在心头很久很久的事。然后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褪色的老照片一样慢慢浅下去。

最后留在琴凳上的是一张对折的谱纸。宋知意拿起来展开，上面是手写的简谱，旋律正好是她刚才唱的那几句即兴。谱纸最下面有一行小字："这首歌叫《回声》。我临时起的名字。送你们了。"

系统面板亮起：

【特殊事件完成。合唱团钢琴手"林昭"已安息。副本隐藏进度+30%。】

【奖励物品：歌曲《回声》简谱×1。使用后全员演唱类技能+10%，持续至本副本结束。】

【获得物品：林昭的琴谱（特殊道具）——持有者在音乐/声音类关卡中可触发一次"绝对音准"效果。】

宋知意把《回声》的简谱和笔记本放在一起，两张纸并排躺在口袋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和的热度。旁边陈屿的笔记本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翻页，然后停住了。

"音乐教室过了？"刘耀文问。

马嘉祺看了看教室后面新出现的一道门，上面标着"宿舍楼·女生部东入口"："还没完。综合楼下面应该还有区域。"

"下个关卡在宿舍？"贺峻霖皱眉，"那地方我总觉得不太适合……"

严浩翔搭上他肩膀："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

"我不是怕人多。"贺峻霖小声嘀咕，"我是觉得宿舍这种地方，每个人的故事都特别碎，进去之后肯定又是个信息爆炸的场面。"

宋知意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两次执念物读取还剩一次，她得省着用。但《回声》的简谱这会儿安安静静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马嘉祺已经推开了宿舍楼入口的门。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寝室门，门牌上写着编号和名字——"301 许珊珊""302 赵雨桐""303 张倩"……全是女生名字。走廊尽头挂着一面镜子，镜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微笑是人类最美的表情。"

"这话说得好对，"刘耀文看着那张纸条，"但是贴在这种地方就显得特别吓人，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没人回答他。因为镜子里的八个人影中，忽然有一个没有做和他们相同的动作。

宋知意站在队伍中间，她的镜像应该和她同时转头、同时抬脚——但是镜子里的"宋知意"没有转头。她正对着镜子外面，嘴角微微上扬，保持着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微笑。而镜子外面的宋知意本人，此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八个人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你笑了吗？"宋亚轩小声问她。

"没笑。"宋知意看着镜子里那个嘴角上扬的自己，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笑，但镜子里的人在笑。

镜子上的纸条忽然自己动了一下，"微笑是人类最美的表情"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干涸的血红色字迹——"那你为什么不笑呢？"

镜子里的"宋知意"微微歪了歪头，嘴张开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镜子里面传出来，清亮甜美的少女嗓音，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你进了这里，还不想笑吗？"

"明德中学女生宿舍，欢迎你们。"

宿舍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

感觉女生宿舍八卦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