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下午自习课，陈知非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旁边传来翻书声——拇指先摩挲页角，再翻，隔着一层袖子传进耳朵。她没抬头，但知道是林未迟。

昨天校门口的画面又浮上来。梧桐树底下，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笑着和他说话，他点点头，接了那个信封。她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没问，也问不出口。那个画面卡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像没转完的圈，又舍不得让它停下来。她把手指伸进桌兜摸到笔记本的边缘，没有拿出来。

中午食堂，他端了两份饭回来，放在她面前的那份还是老样子——米饭，青菜，西红柿炒蛋。她看着盘子没动筷子，拿起来又搁下了。他剥了一颗糖放在桌角，透明的糖纸裹着橘子味的芯，在日光灯底下亮了一小下。她的手指蜷了蜷，没去碰。

“昨天那个女生是谁？”“表妹。”“上次那个呢？”“也是表妹。”她点了点头，重新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把饭慢慢吃完了。

放学她走得很慢，到路口停下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她转过身，林未迟就站在她后面一步远。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自己的手指凉凉的，按进他温热的掌心里。

“你以后别跟别的女生说话。”“好。”“那个给你信封的也别接。”“好。”“你只能跟我说话。”她说完耳朵就烫了，低头补了一句“你是我的同桌”。声音闷闷的，像是给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她想把手抽回来，他没松。4

“嗯。”他说。“同桌。”他又说了一遍。她没有抬头看他，但手指悄悄嵌进他的指缝里。“你也不许看别人——看我。只能看我。”

他看了她很久。“好。”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低下头盯着手心交叠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凉，他的手暖，温度贴在一起，慢慢地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是我的。”她说。声音闷着，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到了嘴边才裂开。耳朵红透了，她自己不知道。她没有松手。他没有说“我是你的”，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用力了一点。

风吹过来，头发贴到脸上，她伸手拨到耳后，松开手转身走了。走左边，没有回头。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走远，才转身往右边去。

晚上回到家，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开灯。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有的剪过了露出粉色的肉，手腕上那块凸起的骨头是歪的。掌心还留着一点余温，她把手贴在脸上，手凉的，脸烫的。她摸到口袋里那张纸条，展开来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叠好，塞回口袋深处，和那颗糖纸挨在一起。

躺下来拉过被子，闭上眼前又睁开看了看天花板那道裂缝，从灯座那边蜿蜒过来，在正上方收成一个很淡的尖。她看了一会儿，想起他说“好”的时候声音很低，想起他握她的手很暖，想起自己说“你是我的”时耳朵烧起来的感觉。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又摸出那张纸条叠了一回，掖回袋底。然后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