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怨妇二人

罗知彦走下天台楼梯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天台上的风太大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哥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太直了，直到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让它们先落在眼眶里。

他走在罗思源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罗思源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来，正好看到罗知彦低着头站在楼梯拐角，眼皮和鼻尖都有点红。

楼梯间的灯昏黄黄地照着，罗知彦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抖干的猫。

罗思源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了一点。

罗知彦偏开头

罗思源没拆穿。他站在楼梯间往回走了两级台阶，站到跟弟弟同高的那一级上。

两个人面对面，楼梯间窄得很，罗知彦低着头不看他，他就站着等。等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罗知彦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罗知彦没有动，也没有挣脱。

罗思源的肩膀硬硬的，T恤的布料磨在脸侧有点痒。他闭了一下眼睛，感觉到哥哥的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落了一下，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罗思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平平的，手在后脑勺没松开。

罗知彦闷在他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

罗知彦没接话。两个人就这么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昏黄的灯照着两道靠在一起的影子，楼梯间安安静静的，只有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被门隔了一层，模糊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罗思源的手还放在他弟的后脑勺上，没有收。

而训练室旁边的厨房里，清融站在案边切西瓜。

刀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他切完一块，又切一块，动作很僵硬，直到他听到西瓜在案板上切裂开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般停下了手。

他早就知道罗知彦去天台了，他上楼拿东西的时候路过天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罗知彦一个人站在栏杆边吹风。他想过去，但脚步在门口停住了。因为罗知彦这几天谁都不想理，他去了可能也是被挡回来。所以他选择在楼下待着，等那个人自己下来。

但罗思源也去了。

他眼睁睁看着罗思源推开天台的门，然后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清融把刀按在西瓜上，下手的时候比平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凭什么罗思源就可以大摇大摆地上去，不用管罗知彦是不是不想见人，不用想我去了会不会被推开。

因为他是他哥。亲哥。

这两个字就是一张不会过期的通行证，什么时候都能用，什么时候都不会被挡在外面。

而他不一样，清融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关系不远不近，行为亲近一点没关系，但真正触及内心的话却不会说。

黄垚钦没有得到罗知彦的偏爱，他不是特殊的那个。

清融看着自己手底下那块被切成不规则形状的西瓜，发现这一刀偏了一点点，导致切出来的西瓜有些丑陋。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块西瓜放到一边，继续切下一块。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哥哥就了不起吗。

他真想跟着去，但又没有那个身份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在后面。

要是他黄垚钦才是罗知彦的哥哥就好了，他们可以用着同一个姓氏，留着同样的血，长着相似的脸，说着最亲密的话，永远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给出一个拥抱。1

旁边的坦然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王者荣耀的组队界面开着。

他听到清融带着怨念的碎碎念，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列表里那个叫知己知彼的账号，头像灰着。今天下午那个人没有来找他排位。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在失落。

罗知彦把他推开的时候，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在躲什么，只知道他被划到了需要保持距离的那一边。

而罗思源不用。因为他是哥哥，所以楼梯间的门为他敞着，什么时候都能走进去，什么时候都有一句没事等着。

坦然把手机翻了个面，没点开任何软件。

清融切完最后一块西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说了一句，平静得像在说我去倒水。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的时候，看到了楼梯间的灯。

他走近，然后停住了。

隔着半掩的门，他看到罗思源站在楼梯上，罗知彦的头靠在罗知彦肩膀上。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罗思源的侧脸低着，嘴唇几乎贴着罗知彦的头发。那两个人靠得太近了，近到像是这个空间里没有留给别人的位置。

清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半块西瓜。

刚好是切的最丑陋的那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西瓜带出来的。他又站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回训练室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拍，推门进去，把西瓜放在桌上。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罗思源和罗知彦从走廊走回来了。罗知彦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眼角不红了，看起来只是上楼吹了吹风。罗思源走在他旁边，跟平时一样。罗知彦走到桌边，看到那盘西瓜，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罗知彦点了点头。然后他注意到那盘西瓜里有一块切歪了，比其他的都小一点，籽很多，果肉的形状也有点不好看。他没问，但目光在那块西瓜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清融注意到了。他把那块歪的西瓜拿起来，放在自己手边，没有吃。

坦然依然低头看手机，页面上还是那个组队界面，头像依然灰着。

(我又肝完一章，不知不觉又多了好多花，我何德何能呀！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找到了几天前截的代餐一张，罗思源和罗知彦的这条感情线的部分灵感就来源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