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纷争早已远去。
远离云山,远离江湖各派的往来应酬,寻了一处人迹稀少的山涧。这里溪水绕石,漫山生着野茶,春日常有漫山遍野的野花,风一吹,花香漫遍整个山谷。
没有储君,没有残骨遗孤。
只剩沈清砚与陆惊尘两个人。
山间的日子过得散漫,不必再提防暗算,不必再拆解阴谋,不必站在高台之上应对万千目光。
晨间听鸟雀啼鸣,午后临溪静坐,日暮看远山落霞。
陆惊尘旧年落下的经脉顽疾,依旧不能完全根除,每逢阴雨天,周身骨头还是会隐隐作痛。
只是不必再靠着苦药硬撑着奔赴厮杀。
今日是个晴好的春日,暖阳融融,溪水叮咚作响。
沈清砚在溪边拾捡平整石块,搭起简陋的茶灶,取山涧清冽活水煮茶。白衣被暖风吹得轻轻扬起,他动作从容,烧火、洗茶具,一举一动,褪去当年在宗门里的拘谨克制,多了几分松弛烟火气。
陆惊尘斜倚在老树根上,黑衣宽松随意,没有劲装利刃,鬓边几缕碎发被阳光晒得温热。他懒得动手,就那么懒懒看着忙碌的那人,指尖捻着一朵浅紫色野花,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放着就好,何必这般麻烦。”陆惊尘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山泉冷水亦可入口。”
沈清砚头也不回,柴火噼啪轻响:“冷水伤经脉,你忘了阴雨天浑身酸痛的滋味?”
一句话堵得陆惊尘无言反驳,他撇撇嘴,把手中野花随手丢到沈清砚的发间。
淡紫小花别在白衣黑发之间,不算艳丽,倒别有一番山野意趣。
沈清砚抬手摸下那朵花,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扔掉,转而放进煮茶的陶罐边缘熏香。
水渐渐沸腾,白雾袅袅升腾,淡淡的茶香漫开。
两只粗陶茶杯,算不上什么名贵古器,是他们路过山下小镇随手买回来的,杯壁还带着浅浅的粗粝手感。
沈清砚斟上两杯热茶,缓步走过去,递一杯给陆惊尘。
陆惊尘坐直身子接过,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抬眼望去,千山铺翠,溪光粼粼,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曾经他们的世界,是刀光、是谎言、是血海深仇,是万众唾骂,是高台对峙。
那些沉重刺骨的往事,如同隔了万重山河。
“想想也可笑。”陆惊尘抿了一口热茶,轻声笑道,“当年雁回山下,刀剑相向,谁能料到,有朝一日,我们会躲在这深山,对着溪水喝茶度日。”
沈清砚捧着茶杯坐在他身侧,目光望向远处连绵青山,唇角浮起浅淡笑意:“世事本就难料。若全是宿命写死的结局,人间反倒无趣。”
山间没有宾客,没有长老,没有江湖探子,也没有山河秘图带来的贪念争夺。
不必辩白冤屈,不必匡扶正道,不必对抗全世界。
只是两个普通人,安安静静消磨时光。
几只山雀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歪着头好奇打量二人,不怕生人,蹦蹦跳跳啄食地上散落的野果碎屑。
陆惊尘抬手,抛出去一小块晒干的果子。山雀惊得扑棱翅膀飞开少许,过一会,又试探着回来啄食。
“以前总想着,大仇得报之后,我或许会孤身远走,浪迹天涯,一个人过完余生。”陆惊尘低声说着,望向手中氤氲热气的茶杯,“从未设想过,会拥有这般安稳闲散的日子。”
仇恨填满了他大半少年岁月,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和复仇绑定在一起。
沈清砚侧过头看他,日光柔和,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
“过往万般皆已落幕。”
“往后的日子,不必被过去绑架。”
茶水袅袅,春风漫过山涧,野花在草丛之间肆意盛放。
江湖遥远,恩怨尘封。
世间风雨万千,而此处,只余下清茶、春风,与身旁之人。
(番外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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