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小小的呈呈蜷缩在被褥里,睡得安稳,小脸埋在枕头中,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
白日里叽叽喳喳的模样敛了去,安安静静的,叫人心头发软。
张小鱼冰冷的指尖抵在他温热的小脸上,指腹微微发颤。方才和张闻音定下约定时,他尚能硬起心肠,可此刻看见孩子,那股压下去的痛楚猛地翻涌上来。
他低声,用气音轻轻唤了一声:“呈呈。”
里面的孩子毫无动静,依旧沉睡着。
他想起平日里,呈呈总爱拽着他的衣角,一口一声爹,吵着要糖,要听故事,要跟着他到处跑。那些细碎温暖的片段,此刻一刀刀割在心上。
“爹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对着窗,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像是怕惊扰了梦里的孩童,“以后,你要乖乖听话,好好长大。”
“不必记得我,也不必念我。平安就好。”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眼底的湿意被硬生生压回去,重新裹上那层赴死的决绝。
不能再看了。再看,他就没有勇气明天拿起刀去找霍文海。
……
第二日清晨。
张小鱼把手上的酒倒入碗中。
“敬九爷。”
张启山端起其中的一个碗,张小鱼站在他身后也拿起另一个碗,和他一起将碗中的酒洒在地上。
而他们面前的,是解九的遗照。
呈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他们在那里做这些事,有些不理解:“欸?九叔叔为什么变成一个照片了?”
“呈呈乖,先吃饭,别想这些。”
张小鱼和张启山也坐在了餐桌上,张启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往呈呈的碗里说道。
“佛爷,九爷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张小鱼边说边把张启山那头的酒杯斟满。
“九爷以命做局,但凡有更好的办法,何至于此。”
张启山说完,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拿起酒坛再斟。
“或许,把九门提前解散就好了?”
“长沙乃至附近的省份,跟九门相关的不下十万人。怎么解散。”
张启山摇摇头,他这位副官还是把事情想的太天真了。
“……佛爷,你是不是有自己的安排?”
“胁迫罗昂,放过九门,”张启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你们走远离开长沙,我会说服罗昂不让你们受牵连,然后去南京接受审判。”
“可这样您就是站在整个军政部的对立面!这样做你会被革职、甚至会死,那九爷就白死了!”
张启山听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挺好的,这样我还能下去跟他道个歉。”
张小鱼看了一眼一旁吃得正香的呈呈,给他夹了一些菜便牵着他走出那里,交到了张家下人手里,又转身回到餐桌上。
“佛爷,我可以替您去做这些事…事后您就说是我擅自行动,最后将我处决。”
“那呈呈呢?他才三岁,小鱼。”
“……”
“还有他的生母你也不找了吗?”
“呈呈的母亲是谁我们不是已经心知肚明了吗佛爷?她既然不想相认,我又何必强求。何况,我如果……”
“小鱼!你知不知道,呈呈才三岁,离不了你!而且要了结整个事情,只能是我死。”
张启山自始至终都轻描淡写的说着。
“只有我死了,军政部才会相信,九门不会东山再起。”
“我不答应!”
张小鱼一听张启山还是决定自己扛下一切,拍着桌子站起身反驳。做完这一切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却依旧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低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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