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等张启山带着人回到张家府邸，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他们这次几个人一起走的，回的时候就有几个人回的。

因为张闻音的缘故，张小鱼和张小鱼看来都有点心不在焉。

尤其是在得知，张闻音就是董聆殷的时候。

而她的女儿，张小鱼也看过照片。

那鼻子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也和呈呈很像……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心头，久久郁散不去。

他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怨恨；他不明白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

“佛爷，董小姐只身在府外。说是有要事相商。”

张家守在外面的人进来通报，书房内的张启山和张小鱼、张小烬对视一眼，而后蹙起了眉。

“把人带进来。”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董聆殷一身素色旗袍，孤身一人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府内护卫层层林立，目光全部钉在她身上，她却像是浑然未觉，步子从容平稳。

直到踏入书房，她的目光没有先落在主位上的张启山身上。

视线越过张启山，先落在一侧面色沉郁的张小鱼脸上，停顿一瞬，最后落到张小烬身上。

这个微小的次序非常要命。

张启山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率先开口：“董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要事。”

董聆殷没有立刻答他。

张小烬先出声，声音压得很低：“你敢只身进张家府邸，胆子倒是不小。”

他的目光锋利，直直钉在她脸上，压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自从知道她就是张闻音之后，他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张 岘 疏。”

张小烬身形一顿，她叫的是他还在张家的时候的本名。

薄薄一张面具被缓缓揭下。

底下露出来的那张脸是一张看着比董聆殷更为温和的脸，介于圆脸和瓜子脸之间，右边的眉毛是断眉，却并不显得凶恶。

泪痣点在眼尾上方，中和了这份突兀。第一眼，你会被她的眼睛吸引。

眉目舒展，眉眼生得柔顺清秀，嘴角甚至天生带着一点浅浅平缓的弧度。单看面相，是那种待人宽厚、性情温润的模样。肤色白净柔和，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

她生得极好看，可眉目之间却像是压着一层沉淀了数年的寒凉，情绪不达眼底。

张小鱼目光微微一滞，张小烬在看到这张脸之后上前一步，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张启山静静看着她，胸腔底下慢慢升起一丝戒备。这副温顺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机，他比谁都清楚。

张闻音视线缓缓掠过三人，唇角那一道平缓柔和的弧度没有增减。

“张启山，别来无恙。”

“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谈生意吧。”

“当然不是。”

张闻音没有再理会在场其余的人，径直走向屋子正中的沙发落座。张启山看见了，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里虽是他的府邸，可论辈分，张闻音高过屋内所有人。依照旧张家的族规，她不开口，其余人按理只能侍立。

不是张启山不想出声阻止，是他不能。

旧时规矩，他见了她本是要行礼的。只不过如今二人皆已经脱离张家，那一套礼法名义上早已废黜。

可刻在骨血里的忌惮，没有跟着规矩一起作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