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

张启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张启山看完每一个伤员之后就走了出去。

战后医护依旧在不停地救治伤员，从前线送来的伤员也渐渐少了一些。

天也渐渐亮了，从后半夜一直响的炮火声渐渐停歇。

寂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一夜没合眼。

而最后一个病人，是张小烬。

寂祝看见被搀扶进来的人，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手里还攥着沾血的镊子，险些脱手掉落在地。

张小烬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涣散，望见站在眼前的寂祝，还勉强扯出一点微弱的笑意。

方才还在战场上冷静果决的布防官文书，此刻浑身力气被抽空，脸色惨白，被士兵轻轻安置在简陋的木板担架上。

寂祝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搭在他腕间，另一只手快速检查他周身，发现他的身上中了三枪，此刻正在汩汩流着血。

她立刻脱下他的衣服，带上手套，拿起消毒之后的镊子夹出里面的子弹。

一夜生死辗转，昨夜他奋不顾身扑过来护住她的画面，此刻又浮现在寂祝脑海。

子弹已经取出，伤口经过清创包扎，可三枪伤势不轻，失血很多，张小烬脸色依旧惨白，冷汗一层一层浸透内层衣衫。

寂祝端过水递到他手边，他手臂负伤，抬手都十分费力，指尖微微发颤，勉强抿下几口清水。

她长舒一口气，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又起身拿来一块布，给张小烬擦了擦。

张小烬呼吸浅浅，虚弱地望着她，嗓音沙哑干涩。

可是她没办法看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消亡。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寂祝已经在前线待了五年。

而今天，就是抗战胜利的日子。

硝烟慢慢散尽，耳边四处都是士兵欢呼庆贺的声响。

张小烬一身洗旧的军装，衣袖上还留着旧年枪伤留下的疤痕。

作为张启山身边的文书，这些年他不止伏案拟写文书电报，跟着队伍辗转各处阵地，数次身陷险境，一身伤痕皆是沙场留下的印记。

张小烬“嗯”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劫后余生的阵地。

再没有呼啸飞来的炮弹，没有彻夜不绝的枪炮，也没有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降临的死亡。

自此，天下太平。

周遭人声喧嚣，士兵相拥落泪，庆祝胜利。可站在这里的两个人，心里装着太多战火里熬过来的过往。

八年前，在日本图书馆从天而降的她，而且她还是他的主治医师，他们的老师也是故交。

五年前，救护棚那一晚，他身中三枪，是寂祝亲手为他取出子弹，处理伤口。

而现在，他们还站在一起，庆祝胜利。

过往一幕幕在心底翻过，从异国，到硝烟，兜兜转转，乱世浮沉，两个人竟都好好活了下来。

张小烬轻笑一声，看向远方的大雁。

而他身边，已经有了他此生最珍重之人。